从古代人殉制度看文明进步 中外历史对话中的深层思考

问题——从“俑”谈到“人殉”,公众关切折射历史认知需求 3月15日,西安举行的“雨戈”画展交流现场,沈巍驻足一幅以“汉代玉俑”为主题的作品前,谈及“俑”在古代丧葬文化中的意义。他认为——以偶像替代生命陪葬——说明了社会观念的变化与制度层面的进步,并提到孔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历史典故,强调古人对以“像”代“人”的伦理争议。当天晚间互动中,面对网友关于“兵马俑是否由活人制作”之问,他继续抛出疑题:古代残酷的人殉制度,是否在世界范围内普遍存在。 该追问迅速引发讨论。其背后既有对兵马俑等重大考古发现的持续兴趣,也反映出公众对“殉葬—替代—制度终止”这一文明演进链条的求知需求。需要明确的是,秦兵马俑系陶土烧制的随葬明器,属于“以俑从葬”的典型形态,并非“以人殉葬”的直接产物,但两者同处古代葬俗谱系之中,容易在公众讨论中发生概念混用。 原因——制度产生与权力、信仰和等级结构相互交织 从历史发生学看,人殉制度并非单一地区的偶然选择,而往往出现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及早期国家形成阶段。当社会权力集中、等级分化加剧,统治者通过丧葬礼制延伸生前权威,以“死后世界仍需侍从、守卫”的观念为支撑,人殉便可能以礼制化方式固化下来。另外,早期宗教观、祖先崇拜与对死亡的恐惧,也会推动以“生命陪伴”来维系秩序想象。 在中国历史上,殉葬的残酷性曾多次引起争议。随着礼制与伦理观念发展,以及以俑、木偶等替代物的普及,殉葬形态逐步发生变化。但在部分朝代与特定时期,人殉仍出现反复。史籍记载显示,明代前期宫廷殉葬一度再起,直至明英宗时期对应的做法才被彻底停止。这说明制度转型并非线性推进,而常受政治结构、宫廷礼制与权力逻辑牵引。 影响——“文明对照”不应停留在情绪判断,更需证据与方法 围绕“外国是否存在人殉”的讨论,若仅停留在“有无”“谁更残酷”的情绪化比较,容易遮蔽更关键的历史事实:不同文明在相近社会发展阶段,可能出现相似制度现象,但其持续时间、规模形态与终止路径各不相同。以学界资料为例,据黄展岳《古代人牲人殉通论》等研究梳理,古代埃及、西亚两河流域、印度、日本等均有关于人殉的文献线索与考古发现。两河流域乌尔王陵等遗址中,曾发现随葬殉人数量从数人到数十人不等的情况;古埃及早王朝时期的部分王陵周边,也发现大量陪葬墓遗存。这些证据提示,人殉并非单一文明独有,而是早期国家在权力表达与宗教观念作用下可能出现的共同现象。 同时,这类议题也对公共传播提出更高要求。一上,需要澄清概念边界,区分“人殉”“人牲”“明器从葬”等不同类别;另一方面,应尊重考古学证据链与史料互证原则,避免将网络碎片信息当作结论,更避免将历史叙事工具化、标签化。 对策——以考古阐释和史学普及提升公众理解力 业内人士建议,回应此类社会讨论,应从三个层面入手:一是加强博物馆与遗址的公共阐释,围绕兵马俑、汉代陶俑、陵墓制度演变等主题,通过展陈叙事说明“以俑代殉”的历史意义,减少误读空间;二是推动通俗史学与专业研究的有效衔接,邀请考古、历史人类学等领域专家面向公众解释证据来源、研究方法和不确定性边界;三是完善网络传播中的知识审核与权威链接供给,引导讨论从猎奇转向求证,从情绪转向理解。 前景——在理性比较中读懂文明进程,在历史反思中凝聚现代价值 从更长时段观察,俑的出现与普及,体现了社会伦理与制度文明的某种进步:当“以人从死”被替代物逐步取代,生命观念与社会治理方式随之变化。今天重审人殉制度,不是为了制造文明高下的简单对照,而是为了更清醒地理解:文明演进常伴随制度纠偏与伦理更新,其动力既来自思想变革,也来自社会结构与治理能力的转型。

历史映照文明进程。沈巍的提问提醒我们:真正的进步不仅在于技术发展,更在于对生命价值的尊重。当俑成为艺术,殉葬成为历史,人类才能在反思中推动文明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