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惊雷猛地把我惊醒,北国的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推开窗,细雨淅淅沥沥,像是有人在弹古琴,那琴声轻柔极了,一下就把我拉回了梦里的江南。梦里我踏上了那片杏花春雨的土地,走在烟柳画桥旁,那种感觉就像见着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心里暖烘烘的。这一刻我才明白,“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说的就是这种浪漫,“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表达的也是那份执念。原来思念可以变得这么具体,连花香都闻得到,雨声都听得到。 听着雨声入眠,整个江南都像是睡着了。细柳在风中沙沙作响,花香四处飘散,把两岸都染得温柔无比。天地好像把所有好颜料都泼在了这儿:桃花是红的,江水是绿的,炊烟是白的。躲进黛瓦青砖的小楼里,我把窗半掩着,让雨声替我读诗。春雨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停地敲打屋檐,声音就像远方的歌女弹拨着古琴。我仿佛听见了白居易说的“能不忆江南”,也听见了许浑说的“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 天渐渐亮了,雨停雾起。江南的晨雾像是天空自带的滤镜。远山被淡蓝色的天空晕染成了一幅水墨画。花儿经过雨水的洗礼变得更鲜艳了,石桥上也蒙着一层轻烟。如果这时有位撑油纸伞的女子站在桥头弹起琵琶,那一瞬就仿佛穿越了千年。站在楼台上望着远方,风儿吹来吹皱了一池春水。涟漪一层层荡开,给大地开了“柔光模式”。 到了中午阳光终于把雾气都赶走了。湖面波光粼粼,小船来来往往;街巷里人声鼎沸,糖葫芦和桂花糕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北方的春天常被沙尘打断,而这里的绿意和色彩却一直持续到日落。哪怕人再多也掩盖不住它的美。我终于明白,所谓“江南”不只是一个地名,而是一种生活方式——被雨水泡软了、被花香熏透了、被炊烟托举着的生活。 梦醒之后我又回到了料峭的北国。窗外只有几片零星的绿意。梦还没醒透时那份暖意还在指尖打转;翻开书页或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江南就像是一张老照片重新显影出来:杏花路、溪船柳、小楼琵琶、油纸伞佳人……所有细节都带着湿漉漉的光晕。于是我写下了一首五律把未尽的江南折进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