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上，盱眙马湖村的老水渠得清理淤泥。我穿着条长裤下了地，跟两个弟弟一起拿铁锹挖土。 满手泥土时突然“哐当”一声，锄头砸在硬硬的东西上，那东西显然不是石头。大家用尽力气把它拽出来，竟是半个人高的大铜罐，上面封着的蜡已经硬得不行，满身锈迹，看着就像被人遗忘的农具。 把蜡封撬开，一道刺眼的金光就闪了出来。金饼金锭堆在一起，还有趴着的小金兽滚作一团。 粗粗一秤，好家伙，整整四十斤！按当时的市价算，一块金饼就能换一套大房子，这四十斤黄金足够让家里吃上几辈子。 乡亲们听说了都跑来看热闹，有人喊着要见者有份，也有人劝着赶紧趁夜分掉。 大伙儿晚上挤在那间小土屋里商量。要是私藏下来，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要是上交了，对得起良心，却对不起家里的子孙。 我摸着金兽上的纹路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这可不是近代的东西——这分明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私藏它等于偷走历史的印记。 最终我狠下心来，决定带两块金饼去乡政府。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我就揣着金饼走了十几里地。乡干部一听就急了，赶紧一层层往上报。 银行、专家、警察很快都赶来了。四十斤黄金当场被清点了一遍，金子纯度很高，里面还有金兽、郢爰金版之类的东西。 专家高兴地直夸我们立了大功。可大家谁也没在意那个脏兮兮的“破铜罐”，顺手把它丢在了墙角。 就在装车要走的时候，一位老专家忽然问：“容器呢？” 我这才想起墙角那个大家伙。他蹲下来细细看了看，把上面的泥都刮掉以后才发现是错金银的纹路，还有几行看不懂的铭文。 老专家一下跳起来：“这是战国陈璋圆壶！国宝啊！比金子贵百倍！” 专家跟我们说，这东西是齐国大将陈璋攻打燕国时缴获的战利品，镂空和错金银的手艺堪称一绝。 全世界就这么一件，属于首批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 听到这儿我兄弟三个心里都跟针扎一样——差点就把这么值钱的宝贝当成破烂给扔了！ 文物入库后政府给了一万元奖金。我们没乱花一分钱：一半用来修村里的路，另一半供孩子读书。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也成了个老头子。但每次想起那天晚上差点把铜罐当垃圾处理时的心跳， 心里就明白守住本心才是最难得的奖赏。 四十斤黄金总有花光的时候，可这陈璋圆壶却把两千年前的齐国铁骑、错金银绝技和战国的烽火岁月都留了下来。 作为一个种田的农民，我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完完整整地交了回去。 这种守住最踏实、最荣耀的底气让我觉得无比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