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传来呢喃的低语声，有一对燕子回来了。河面上冰层开始化开，燕子的尾巴剪开了天空。小时候，我踮起脚尖看它们掠过屋脊，身上的黑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在那一瞬间转了身，屋檐下的世界就变了样子——冬天被它们割断，春天被它们叼来了。屋梁上的电线像是五线谱，燕子们在上面叽叽喳喳地歌唱。我仰着头半天没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妈妈笑着解释说，“别着急，它们是在说‘不吃你家粮食，不吃你家大米，就在你家屋檐下筑巢’。” 这一句话把我也拉进了春天的“股份”里。我学燕子的口吻嘟囔着，感觉自己成了屋檐下的一员。天刚亮，燕子们就开始干活了。衔泥巴、啄草叶、吐口水，一趟一趟地来回飞着，像不知疲倦的快递小哥一样忙碌。太阳快落山时，它们双双落在电线上休息，像两个逗号。没过几天，一段由黏土和草茎混合而成的“别墅”就立在了屋檐下，圆圆的小门洞朝里敞开着，像一封写给春天的信。那只燕子妈妈蹲在窝口守候着，像守着一封刚刚打开的信。“妈妈，快看！有小燕了！” 几只红绒绒的雏鸟探出头来，张开小嘴等着喂食。燕爸爸和燕妈妈轮流给孩子们喂食还传授飞行技巧。很快雏鸟们长出了羽毛飞走了。没几天工夫雏鸟们已经能在空中飞翔捕食了。窝里空了以后燕子一家离开了这里这一幕让人想起成长就是一次次离开也是一次次回来。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它们远去的身影。这次成长真让我明白了成长意味着离巢也意味着归来。 妈妈站在门口送我们走时腿脚不再灵活可每次孙子们围坐在她身边时她眼角的皱纹就舒展开来。 如今我也经常抬头看着同样的屋檐那一对燕子或许已经飞过了千山万水但是每年都会回来赴约。 它们带来了潮湿泥土和草籽还有一句童年时的承诺：“不吃你家粮食不吃你家大米……” 这句话依然在空气中回荡当年那个抬头仰望的小孩如今也成了被岁月叼走泥丸的大人。 春天总是如约而至燕子总是如约归来——我们守着那段泥窝也守着被剪开的漫长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