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首诗就是十次心动。这次蔡峥嵘谈了她眼里的“黑”跟“光”。她讲了第一个故事叫《黑蝴蝶》,诗里说这只蝴蝶翅膀受伤,却飞向了花朵。它像黑色罂粟那么灵。初夏那时候,这个词特别亮。蝴蝶喜欢花儿,我也爱蝴蝶。茧破了疼没关系,童年被毛扎着也没关系,风吹雨打都不用管。每次长大一点点,都好像要泄露上辈子的秘密。沉默不代表死了或者没主见;草绿柳树柔,黑蝴蝶飞回来后,我就照它的样子,轻轻地亲一下花儿。 然后她说的是《穿工装的女人》。她在铁屑和月光中间干活。我觉得她像月光,也像柔软的春风,不过更愿意把她想成紫色的地丁那种朴素的花。左手抓月亮右手晒太阳,可是她得整天跟机器零件打交道,低头对着铁弄东西。眼神特专注安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亮。她只能趁着火花出来的空当儿,让月光给她补补衣裳。 接下来是《樱桃花》。三月下大雪,樱桃花就醒了。它们自己先烧起来了,把春风和看花的人都点燃了。十里山路满是白雪又开满樱花,爱雪的人最爱这一小朵一小朵的嘴唇发出的尖叫声。还有掉落时的那种疼。爱和美多短暂啊!小小的樱桃花就是小小的母亲,怀里抱着春天的小娃娃。 第四个故事是《你说你还是黑的》。当你说自己还是黑的时,我最先想到的是黑夜、黑鸟、还有黑蝴蝶。对了,那个狡猾的黑狐狸一晃身子就钻到深林里去了。还会想到煤——埋在黑乎乎的地下很长时间。以黑为生、为光为荣、为药引子治病。最后成了一道光。你说到自己是黑的时我看到你十指上冒火——你变成了你自己。 第五首诗叫《好天气》。一杯白云加上二两清风——午夜银光闪闪的月亮照在脸上黑夜真安静呀!脑子不咋动了。好天气就是什么都顺:远方来信了家里也安稳见到想见的人梦也能拔出来走开。原来真的晴天不在天上而在心里头。 第六篇是《送火车》。两个旧提包上面有灰尘,跟春天的花和周围的高楼不搭界。也没问过它们陪过多少个站台去过多少地方吃苦头。刚到山城的时候它们比“我”年轻——那时候车站很小,“我们”还是它们的小宝贝;那时候也是春天。看着这两个旧提包进了安检门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走远了;看着火车开走了“我”却还留在原地没动。 第七首是《我行走在尘世》。我在这人间走着呢——用仁爱的心、妇人的心、凡俗的心;爱青菜水果粮食;也爱世上所有的花;还有高山江河和夜空。用善良的心、爱人的心、母亲的心去爱着人世间所有的悲苦和普通事情——这不是很快乐嘛! 最后一篇是《那些驴》。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些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路过驴肉馆我就会想起驴的命:没人会把花圈戴到它们头上;只看见它们拼命跑身后是大重量和鞭子打。眼神很迷茫很委屈有点忧伤——我最怕那双眼睛;以前它们在工厂拐角半夜叫唤几声现在就在我这张纸上快要叫出来了。那些驴拼了命想逃出生天命运的围栏却只留下一声闷响在纸上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