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那一夜悄悄发芽了,我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泊的叶子。

18块钱的工资条薄得能透光,我这就拿着它把车买了。大姐把家门口那棵老槐树锯倒换了八十块钱,我揣着这钱去店里买了辆永久牌自行车。那时我才十八岁,想着骑着它跑遍前山后坡去丈量世界。大姐后来写信要我给她寄两本稿纸,可邮费太贵了,我终究没寄成。如今回想起来,这是我这辈子最懊悔的一笔账。那会儿的国营食堂大铁锅敲得震天响,师傅用大铁勺把稠糊汤往盆里浇。我最馋的就是那一锅香、一碗面,辣椒和蒜末在热油里滋啦一声响,“像把日子给点燃了”。饭票得省着用,今天省两角,明天就能多吃一颗鸡蛋。 三十年前我是从豫东平原一路坐班车往西走的,班车在秦岭东段麻街岭的十八弯里乱窜,我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泊的叶子。那会儿我从来没见过大山,只觉得窗外的云雾比六盘山还要险峻。车到商县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县城小得像一张摊开的烙饼。我言语不通、习惯也不一样,好在工友把仅剩的空床铺让给了我,还把自家蒸的糊汤递到了我手里。“有人的地方就是故乡”的种子就在那一夜悄悄发芽了。 现在的北新街早就不是当年的荒草滩了,它像条翡翠丝带串起了州城路、名人街、江滨大道、商鞅大道。桂圆小区、江南小区、丹江一品、利源新都、公园天下、御湖公馆这些小区名听着就很诗意。铁路、公路、高速还有高铁动车穿山越岭,把商州和西安紧紧连在了一起。“荒草”跟“繁华”之间,其实只隔了一代人的呼吸和汗水。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地方荒凉得像鬼地方,可我在这待了三十年了。当初在豫东平原没见过的大山云雾、商县的糊汤早餐、北新街的自行车、国营食堂的饭票、大姐寄来的稿纸这些事儿全都成了我的独家记忆。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会毫不犹豫地把青春押在这里吗?“是!永远是!”因为这里不光收留下了我十八岁时的迷茫和中年的阔绰,还藏着我当年用槐树换车的旧事和高铁穿山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