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留给我们的不是一座塔

要讲述这段传奇旅程,就不得不提到中国与南亚之间的那条古老商道。一位名叫史密斯的英国学者曾直言,“印度历史的每一页都该刻上玄奘的名字”,正是这个行走的学者,把中国的道家思想带到了天竺,让老子和释迦牟尼在南国有了对话。为了安置那些从印度带回的珍贵佛典与舍利,他给唐高宗上书请求建塔,于是西安慈恩寺内的大雁塔应运而生。这座砖石皆由他亲手量度的高塔,在十七年间见证了他译出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经卷的壮举。 1300多年前的长安城门处,有一个孤独的背影。在公元627年秋,玄奘独自走出西明门。眼前是尚未安定的边疆,身后是刚刚建立的唐朝。他像一枚投进黑釉的银钉,一路向西叮当作响。这条路上遍布盗匪出没的戈壁、瘟疫肆虐的绿洲还有风雪封山的葱岭。进入莫贺延碛后的第四天夜里,他滴水未沾,喉头如刀割一般干渴难耐,唯有默念《般若心经》来止渴;后来他在《大唐西域记》里写下“饥渴交攻,死者必众”,却用一生证明了心有方向时路就不会绝迹。 在翻越凌山的途中,他被突厥强盗围困。面对挥刀逼他交出财物的强盗头子,他双手合十说“唯愿众生离苦得乐”,结果盗首怒而斩断他的马足。三人坠落深涧后,他用袈裟裹伤于月色下行进了四十余里才脱困。当他进入印度北境时,先被拘于犍陀罗故城监狱。在阴暗潮湿的囚室里,他借油灯读梵文三藏并在狱壁上为守卒讲经半月后声名大振。 公元645年举行归国辞别仪式时,玄奘身在曲女城佛牙寺。当时的戒日王率万僧送行并赠金钵盂与袈裟表示敬意;而玄奘却说自己非为身宝只为法宝。船只从广州出发再入长安后高宗派司礼监迎接至西明寺;沿途百姓焚香燃灯照得夜色如昼。 关于那段被忽略的敦煌壁画线索,斯坦因曾在莫高窟第220窟深处错过一幅残破画面——画中一位袈裟飘飞的僧人牵着三只动物向西而行。直到现代学者将其与《大唐西域记》对照才拼出那条真实而凶险的丝路。 他把《大乘起信论》带回中土为禅宗奠定理论基础;他把因明学引入中国逻辑学史让“逻辑”二字写进了科举考纲。英国史家史密斯认为没有玄奘《婆罗门史》将永远残缺;印度史家阿里也承认没有玄奘这部史书将不完整。 今天大雁塔依然屹立在西安;那烂陀寺的废墟上建起了新校;敦煌壁画在灯下重现;那条古老的丝路被一代代旅人重新踩成了脚印与车轮的交响。玄奘留给我们的不是一座塔或一部经而是一种精神坐标——它像一束光照亮了后来者继续西行的路。鲁迅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舍身求法的人;而玄奘正是这类人的缩影。 他还把《道德经》译成梵文让老子与释迦牟尼在南亚相遇;他遍访那烂陀寺、曲女城、鹿野苑从戒贤大师受瑜伽师地论研习四门学科;在印度北境他先是被囚后来成为辩论擂主以“法相唯识”破五位外道声名大噪。 故事的最后回望在印度戒日王率万僧送别的佛牙寺;再回到广州然后进入长安百姓倾城相随的空巷;最后定格在大雁塔的塔影西斜处那是玄奘用梵音敲响的时空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