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炸响还是把传统给重新点燃了

虽然城市里的鞭炮早就被禁令掐灭,让人觉得年味只留下了空荡荡的符号,但在上海郊外的那条小巷里,终于又有人点燃了一挂长鞭。那声“咚”响过后,像是春雷滚过一样,把我心里沉睡的记忆都给震醒了。站在阳台上看那冲天的火光散去后留下的寂静,我才明白真正的年味其实不在于烟花有多么绚烂,而在于那种几千年来从未变过的仪式感被重新找了回来。 尽管现在大家都在守着日历上那个孤零零的红圈过日子,孩子们也懒得再摸黑去“拾炮”,老人们更不再熬夜守岁了,但那次除夕夜的炸响还是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的年景。刚躺在炕上没多久,窗外突然亮起一团火光,“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有人在老屋的屋脊上掀了瓦片。我一骨碌坐起来,那声音听着又陌生又亲切,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把记忆的铁皮箱撬开了——箱子一打开,儿时的年味轰然倒塌在眼前。 小时候的年总是从一挂鞭炮开始的。就算家里再穷也要勒紧裤腰带买炮仗给我们放。父母把攒下来的零钱硬塞进我掌心,像是把一年的辛劳全都交到了我手里,只换来我一句“放心吧,我会好好过年”。从腊月二十三那天起,早上和晚上饭点前后必定能听见“哧哧”的动静。这股硝烟味先钻进鼻子里,接着渗进心里,仿佛在告诉大家:年,一步步近了。 从除夕夜一直到初五那天,鞭炮就没停过。大家熬到半夜围着火盆讲鬼故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肯睡,就是为了听听全村第一声炸响。零点祭祖时父亲点燃长鞭的那一声“咚”,火星窜起半尺多高,仿佛是把旧岁的晦气全都烧成了灰。大年初一迎财神、祭祖、吃饭……每顿饭都得配上一段鞭炮声,就像是给饭菜加了味精一样,让味道立刻鲜活起来。 凌晨两点的战场才是男孩们的凌晨游击战的开始。第一声炮响过之后,村子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锅。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蹑手蹑脚地出门,像游击队员踩着夜色交换暗号一样四处寻找目标。哪里炮声停了哪儿就是战场;如果哪颗哑炮没响那就是惊喜。黑暗里翻找哑火的鞭炮时指尖冻得通红也不肯戴手套。好不容易找到一枚带捻儿的战利品时心跳比鞭炮还快;要是掏出来一看却是一挂空挂那肯定有人会吹口哨起哄嘲笑你一番。 从村东跑到村西再从村后折回村前一直折腾到大天亮才肯收兵回家。口袋里早已塞满了“私房炮”,棉衣棉裤上被炸出了窟窿也不在乎回家的路上大家互相炫耀战果比谁的更大谁的更响笑声震天响得连寒风都被震碎了一片。 虽然禁令像冷铁钳一样把年味从灶膛里夹走了但那一声炸响还是把传统给重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