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巴达木墓群考古新发现揭示晋唐时期西域与中原文化认同的历史轨迹

问题——如何用确凿材料还原晋唐之际西域社会的政治归属、文化认同与丝路交往? 长期以来,关于唐代安史之乱后中央对西域治理是否持续、当地社会文化取向如何演进、丝路网络动荡时期如何维系等议题,既依赖文献记载,也需要考古实证相互印证。吐鲁番作为丝绸之路要冲,地处多种文明交汇地带,其墓葬遗存含有制度、信仰、生活方式与国际交流的多重信息。巴达木墓群作为高昌地区重要公共墓地之一,为上述问题提供了集中、系统的观察窗口。 原因——主动性发掘为何能取得“节点性”突破? 此次发掘在既有发现基础上深化推进:一上,考古工作由“被动抢救”转向“主动研究”,以墓地整体格局、分区分期和人群结构为线索,开展连续年度工作;另一方面,墓志、棺椁彩绘、随葬器用与货币体系等信息彼此校验,使单件遗物的价值转化为可解释的历史链条。早1984年,巴达木曾发现唐代北庭副都护高耀墓,说明该区域与唐代边疆军政体系存在密切关联。此次继续出土的墓志与高等级葬具,为认识唐代西域军政运行与地方社会文化结构提供了新的“硬证据”。 影响——从“戍边官员”到“礼制符号”,多维度揭示统一多民族国家发展轨迹 其一,墓志为唐代西域治理延续提供关键时间锚点。考古人员在M11、M16两座唐墓中发现程奂、李重晖墓志。墓志记载的任官履历与卒年显示:程奂曾任瀚海军副使、北庭府长史,并以“摄北庭副都护”身份卒于大历十一年(776年);李重晖官至西州都督府长史,卒于贞元五年(789年)。两方墓志均使用唐代年号,时间处于安史之乱(755年)之后。该证据表明,在河西走廊交通与外部形势趋于复杂的背景下,西域仍沿用唐制并维持军政体系运转相当长时期,反映中央在人事任免与行政管理层面的持续影响,对涉及的历史认识具有重要校正意义。 其二,丧葬仪轨显示制度传播与文化认同的深层互动。2025年发掘的M20墓葬出土目前所见保存最为完整的唐代彩绘木棺之一。棺座南北侧板绘有12只带翼瑞兽,翼马、翼狮、翼虎等形象与凤凰等图像元素共同构成高等级礼制语汇;“虎捕羊”等题材又折射边疆军旅与生活意象的融入。与木棺同出的彩绘木榻及案几、木盘、笔架、陶砚等器物组合,形态与中原图像资料所见相近,显示出唐代官员日常书写与案头文化在西域的落地形态。此外,墓葬形制与葬俗又体现族群传统:如墓主采用东西向、头向西的布局,显示其身份可能并非汉人;而口含、手握钱币等做法与中原丧葬观念相契合,说明礼制与习俗在多族群社会中并非简单替代,而是在政治统合与日常交往中相互吸纳、重新组合。 其三,遗物体系重现丝路贸易网络与文明交融。墓群出土货币种类丰富,既有开元通宝、乾元重宝等,也见突骑施钱以及波斯银币、拜占庭金币等外来货币,并有具有外来风格特征的器物,显示吐鲁番在丝路经济与文化交流中的枢纽地位。部分墓葬中发现大量装饰性银箔片,上錾胡人乐舞图案,与特定随葬习俗相结合,为研究粟特等族群在当地的活动、职业结构与文化表达提供新线索。多元遗存相互印证,勾勒出商旅往来、技术传播与审美互鉴并行的社会图景。 对策——如何把“新成果”转化为可持续的学术与公共价值? 一是坚持多学科联合研究,对墓葬分期、材料工艺、颜料来源、木器制作与货币流通路径开展系统检测与比对,提升结论的精确度与可验证性。二是加强与相关文献、简牍、出土文书资料的对读,推动历史叙事从“点状发现”走向“结构性复原”。三是同步推进遗址保护与展示利用,对彩绘木棺、木榻等脆弱文物实施更高标准的环境控制与修复策略,完善数字化采集与三维建档,形成可共享的研究数据库。四是围绕吐鲁番丝路文化遗产带建设,推动考古成果转化为公众教育资源,让实物证据更好服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传播。 前景——以巴达木为样本,推动西域史与中华文明研究加深 巴达木墓群所呈现的,不仅是某一墓地的发掘收获,更是理解晋唐时期西域社会结构变迁的关键样本:从军政体系延续到礼制符号传播,从族群交往到国际贸易网络,均可在同一空间内形成互证。随着后续发掘与整理研究推进,相关成果有望在唐代西域城镇体系、军镇运行、族群迁徙与融合、丝路金融与物资流通各上提出更具解释力的学术判断,也将为新疆历史发展脉络与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提供更坚实的考古支撑。

当火焰山的风沙轻抚彩绘木棺上斑驳的纹饰,千年前的文明交流图景重现眼前;巴达木墓群的发现告诉我们,中华文明始终是多民族共同谱写的壮丽篇章。这些地下宝藏既见证了古代中国的治理智慧,也为今天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提供了历史镜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