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袁宏道还有汤显祖,这些人其实是借着李贽的“童心说”才掀起了晚明的文艺热潮。王阳明、黄宗羲和王艮,他们的学说在李贽眼里都被掀了个底朝天。李贽这人胆子最大,把董仲舒的“正谊明道”批得体无完肤,直言天下哪有不计功谋利的人?他对那些道学家的“无私”也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画饼充饥、逢场作戏。 当初,黄宗羲在《明儒学案》里给王门六派做了一番梳理,发现了两条特别显眼的脉络:一条是往内收,讲良知非觉照,要归寂才能得;另一条是往外放,喊出人心本自乐。泰州学派的王艮干脆直接喊出“百姓日用是道”,把阳明心学从书斋推到了市井;李贽接过棒子更猛,直接说“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这是把圣人从祭坛请下饭桌,拉回了凡人队列。 他反对孔孟的圣凡之别,认为尧舜和路人没两样,圣人跟凡人一样。只要率性而为,人人都能各从所好,天下自然就没有无用之人了。黄宗羲后来把这一思路概括为“庶人议政”,成了清初“天下为主”思潮的先声。 他还给这些道学家画了像:平日里只会打恭作揖、终日坐着像泥塑一样;一旦有事就面面相觑、绝无人色,甚至互相推诿装聪明。他直言儒臣虽名为学而实不知学,国家养了一批“学步失故”的巨婴。 他觉得孔孟那套“过犹不及”不行,必须得重新定是非。他说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能非得等孔子点头才算对。若都等孔子点头,那孔子之前的人岂不是白活了?他甚至提出男女平等,说不可光看妇人见识短就瞧不起她们。 他认为读书多识义理反而是用知识障蔽童心。童心一旦被障蔽,言语就不由衷了。只有返璞归真才是活的良知。他把心学的良知发展成“率性”,说自然之性就是真道学,不能故意装自然去骗人。 这种思路被袁宏道、汤显祖还有冯梦龙接了过去:袁宏道要通于人之喜怒哀乐的“真人”之作;汤显祖把至情写进《牡丹亭》;冯梦龙用“情教”收束《三言》。天下之至文未出过童心这句话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晚明人性的暗门。 孔子当年若没了司寇之任也安不了鲁国一日。李贽给这事儿下个结论:人必有私才能见真心。只要不六亲不认,私就是活的良知。王阳明说“无心则无身”,李贽反着来喊“无私者无心”。王艮担心“知爱人而不知爱身”,提出明哲保身;李贽把话挑明了说“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 宋元亡在理学或心学上其实都一样——内圣开不出外王来。书斋里长不出城墙来。宋亡于理学明亡于心学——这俩道理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