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麻醉与镇痛“能用但难说清”,临床仍有盲区。
在外科手术与危重症救治中,全身麻醉与镇痛是保障手术顺利实施的重要基础。
然而,少数患者在全麻状态下仍可能出现意识残留并伴随疼痛体验,医学上称为“术中知晓”。
更复杂的是,肌肉松弛药物可能使患者无法移动或发声,疼痛与恐惧被“困”在体内,给患者带来强烈心理冲击,也给麻醉管理提出更高要求。
与此同时,慢性疼痛、术后疼痛等问题长期困扰患者生活质量,如何更精准地评估与干预,仍是全球医学领域的共同挑战。
原因——疼痛并非单一信号,机制复杂且难以量化。
与视觉、听觉等相对明确的脑区处理不同,疼痛更像一种在大脑多网络共同参与下“整体涌现”的体验,既包含感觉成分,也包含情绪与认知评价。
国际疼痛学界在2020年对疼痛概念作出修订,强调疼痛是一种与实际或潜在组织损伤相关的不愉快感觉及情绪体验,或与此相似的经历。
这一定义的变化反映出一个事实:疼痛不仅是生理信号,更是身心共同参与的复杂过程。
在临床层面,疼痛评估仍高度依赖患者主观表述,常用的数字评分法便是典型例子。
主观性带来的不确定,使得医生在镇痛强度、用药方案选择上面临“不足与过度”的两难:镇痛不足影响康复、诱发并发症风险;镇痛过度又可能带来呼吸抑制、认知障碍等问题。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许多麻醉与镇痛药物的发现路径长期以临床经验为主,药物确实有效,但其在神经系统中如何改变意识与疼痛加工、为何会出现个体差异、如何减少副作用,仍缺乏足够系统的解释框架。
影响——从患者安全到药物研发,科学空白带来连锁效应。
对患者而言,“术中知晓”不仅是疼痛本身,更可能引发长期心理阴影,影响对医疗的信任;对临床团队而言,意味着需要更严格的监测与更精细的麻醉管理;对医学发展而言,则提示现有麻醉镇痛体系仍存在亟待补齐的关键“拼图”。
更重要的是,当基础机制不清晰,药物研发就难以实现精准迭代。
当前不少麻醉镇痛药物在安全性、可控性上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围绕术后认知功能变化、个体差异反应、某些并发症风险等问题,仍缺少能够直接指导“靶向优化”的理论支撑。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麻醉学发展近两个世纪后,相关药物与方案的改进仍离不开大量临床经验积累与持续试错。
对策——以临床问题牵引基础研究,构建从机制到应用的闭环。
陈冲的经历折射出一种思路:从临床难题出发,回到机制层面寻找答案。
十多年前的一次夜间手术,患者术后对疼痛与对话的描述,让他第一次将书本上的“术中知晓”具体化。
监测指标的波动可能是机体应激反应的外在表现,但其背后牵涉到意识、疼痛、药物作用与神经网络调控的复杂关系。
在此触动下,他选择暂别临床,先后在国内外完成系统化科研训练,并在国际学术期刊发表研究成果。
如今在高校医学院开展科研与研究生培养,他提出聚焦疼痛研究的核心维度:感觉、情绪与认知。
其目标并非停留在“描述疼痛”,而是试图把疼痛体验拆解为可研究、可验证的科学问题,进而推动更可靠的评估方法、更精准的药物靶点与更安全的临床策略。
从行业角度看,这一路径提示需要进一步加强“基础研究—临床转化—规范应用”的协同:一方面,以真实病例与临床数据牵引科学问题;另一方面,以神经科学、药理学等多学科交叉为支撑,建立可重复、可比较的研究体系;同时推动医学教育与临床指南更新,让新认识更快、更稳地转化为患者获益。
前景——从“可用”迈向“可解释、可预测、可优化”。
随着脑科学、成像技术、计算方法与药物研发工具不断进步,疼痛研究有望从以往“难以客观衡量”逐步走向多指标综合评估,从“经验性镇痛”走向更个体化的干预。
对麻醉学而言,未来的关键不仅在于让患者“睡得着”,更在于让患者“睡得稳、醒得好、痛得少”,并尽可能降低术中知晓、术后认知障碍等风险。
在人才与平台层面,越来越多医学工作者选择在临床与科研之间双向流动,既能把科学研究扎根真实需求,也能让新技术更快落地。
陈冲回国后面向同行发出“招募”信号,反映出疼痛机制研究对跨学科队伍的迫切需求:需要懂临床的研究者提出关键问题,也需要基础科学团队提供方法与证据,还需要转化与产业力量推动成果走向可用的工具与药物。
从一场突发的术中知晓事件到十年的科研求索,陈冲的经历深刻诠释了医学工作者的使命——不仅要在临床中救死扶伤,更要在基础研究中追问"为什么"。
疼痛是人类最古老的困扰,也是现代医学最复杂的谜题。
当越来越多像陈冲这样的医学工作者投身于疼痛机制的研究,当基础理论与临床实践形成良性互动,人类战胜疼痛的日子就会更近一步。
这个过程或许漫长,但每一次突破都将改善千万患者的生活质量,这正是医学进步最深层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