硖石灯彩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其独特的针刺工艺和文人气质在灯彩艺术中独树一帜。
然而,长期以来,这一传统手工艺在现代灯会展示中的存在感逐渐式微。
许多地方灯会更多采用布料裱糊、彩车巡游等形式,虽然热闹非凡,但难以充分呈现硖石灯彩的本质特色和艺术价值。
这种"重热闹、轻文化"的现象,反映出传统工艺在现代文化展示中面临的共性困境。
对此,硖石灯彩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胡金龙及其团队做出了有益的探索。
他们在今年的元宵灯会中进行了大胆创新,打破了传统灯彩的既有形式。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长达14米的"光影巨龙"。
这条龙灯由12节组成,龙身每一节都是一个平板底座,每个底座上安装3盏精致的传统宫灯,整条龙共承载30盏宫灯。
这种"龙灯上装宫灯"的形式在硖石灯彩历史上尚属首创,充分体现了传承与创新的有机结合。
更为精妙的是宫灯的工艺细节。
每盏灯片采用最考验功夫的针刺工艺制作,画面全部用中国画技法绘制了"魏晋十二名士"的古典故事。
针孔透出的光影与水墨画的意境完美融合,呈现出诗情画意的视觉效果。
这充分体现了硖石灯彩"重工工艺"的巅峰水平,将传统文人审美与现代灯光艺术有机统一。
同时展出的"针刺雄狮"同样令人瞩目。
这两台狮子灯体量巨大,身体全部由针刺灯片一片片粘贴而成,每个狮子灯上至少有100万个针孔,每一个针孔都需要工匠手工扎制。
这百万级的针孔数量,充分体现了硖石灯彩工匠对极致工艺的执着追求。
硖石灯彩与自贡等地彩灯的根本区别在于理念差异。
自贡彩灯强调"灯"的视觉效果,追求五彩斑斓、型大热闹,但灯灭拆除后便消失无踪。
而硖石灯彩注重"彩"的艺术内涵,灯只是承载工艺美术的载体,灯彩本身就是独立的工艺品。
这种定位差异决定了硖石灯彩在制作上的精细程度——绘画、刀刻、针刺等多道手艺打磨,赋予作品强烈的文人色彩,使其既能"看热闹",更能"看门道"。
团队中的美术设计师缪冬雅从业20多年,既精通绘画上色,也掌握针刺绝活。
她表示,针孔要扎得均匀,灯片哪怕漏了几针都能一眼辨别。
这种专业素养和工匠精神,是硖石灯彩得以代代相传的重要基础。
今年的元宵灯会标志着硖石灯彩传统特色的全面回归。
主创团队特别强调回归本源,大量使用宣纸、卡纸等传统材料,通过精湛的针刺工艺来呈现灯彩的透光之美和书卷之气。
这一举措既是对传统工艺的尊重,也是对当代审美的回应,充分展现了非遗项目的活态传承能力。
一盏灯照亮的不只是街巷,也照见一座城市对文化的态度。
元宵的热闹终会散去,但真正能留下来的,是工匠在纸与针之间积累的耐心,是在传承与创新之间做出的选择。
当节日表达回到工艺与审美的本位,非遗便不再只是被“展示”的符号,而能成为公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成为文化自信更可感、更可触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