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刘邦和项羽这对冤家，最让人感叹的莫过于那段霸王别姬的故事。当年刘邦带着四十万大军把项羽围在垓下，营帐里剑拔弩张，酒还没凉呢，虞姬就舞起剑来。那舞跳得像雪地里的飞燕一样轻盈，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拔剑自尽，用自己的性命给霸王断后。这血一溅下去，第二天竟然在地上长出了一种又细又弱的小花。乡人看这花可怜又忠贞，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虞美人”。这花的花语也就这么被定死了，跟生离死别绑在了一起。 头一回见这花是在江南的荒坡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那花色跟绸缎似的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眼睛。走近了细看，绿叶子丛里竖着好多细长的花枝，茎上毛茸茸的，托着四片薄薄的花瓣。那花瓣轻得像纱一样飘着，连风都没有也会自己晃动。看着看着心里就明白了，那些悲壮的传说虽然给它加了一层底色，但没挡住它本身对生命的热烈追求。 后来这朵花从项羽的坟头蹦进了李煜的诗里。“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李煜这词一出来，“虞美人”三个字就跟被下了魔咒似的。辛弃疾拿来哀叹“千古江山”，李清照拿来寄托“绿肥红瘦”，后世的词人们只要一提这个词牌，心里的哀愁立马就涌上来。那片小小的花瓣在词里被揉来揉去，谁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说深情还是在等什么；是被风吹得动还是因为爱情才变得这么伤心。 现在再去看这花就觉得有意思了。传说给了它悲情色彩，诗词让它变得很长久。可真正的虞美人就在这种矛盾里开得正艳：它一边想着项羽那股铁骨里的柔情劲儿，一边又承受着李煜那一大把愁绪；它一边在荒坡上随风自由摇摆，一边又被文人在心里反复品味。下次要是再碰到它，不妨停下来——读一遍它的花语、读一遍词牌、再读一读那段充满血色浪漫和千古哀愁的千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