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历史大剧《太平年》热播带来的社会关注,苏州与吴越国的历史关联再次进入大众视野;如何把“剧中的历史”与“城中的遗存”对照起来,在热度之上形成更具公共价值的历史认知,成为当下值得讨论的现实议题。 一是问题:热度之下,历史如何走出“碎片化”叙事。吴越国(907年至978年)以今苏南、浙江及周边为主要范围,奉行相对务实的“保境安民”思路。剧集以第二任统治者开篇并延展至“纳土归宋”,带动人们关注五代十国时期江南社会秩序与城市发展。现实中,苏州并非吴越的都城,却是仅次于杭州的重要节点。若仅以人物传奇或单一地标来理解,容易忽略“行政建制—水利工程—产业繁荣—文化生成”这条更能解释城市演进的主线。 二是原因:重镇地位与治理取向,共同塑造了苏州的历史角色。史载后梁开平三年(909年),吴越王钱镠派军取得苏州后,令其第六子钱元璙驻守,任中吴军节度使。同年,苏州南部松江西侧析置吴江县,吴江自此作为行政区划名称进入历史文献。这若干安排体现出吴越对苏州的战略定位:既是拱卫核心区域的重要屏障,也是承接江南粮运、商贸与人口流动的枢纽。,吴越时期对水利的强调与江南自然条件相互适配。江河湖荡密布、旱涝转换频繁,使得治水不仅是民生工程,也是稳定地方秩序与保障税赋的重要手段。有关记载显示,当地通过疏浚河道、清淤除草、设置闸口并定时启闭等方式减轻灾害影响,这为苏州后续形成“以水为脉”的城市格局提供了制度与技术基础。 三是影响:城市形态、经济活力与文化气质在同一时期交织成型。其一,城防与基础设施的更新为城市安全提供支撑。史料记载钱元璙在任苏州刺史后曾重修城墙,采用夯土为墙心、外包砖石的做法,成为苏州有明确记载的早期砖石包砌城墙形制之一,并对后世筑城技术产生延续性影响。其二,手工业与消费文化折射出区域经济的活跃程度。五代时期吴越地区纺织、造纸以及金银玉器加工等工艺发展较快,出土文物亦印证当时高水平制造能力。比如1957年在虎丘塔发现的秘色瓷莲花碗,成为观察当时器物审美与工艺水平的重要实物材料。其三,园林营造对苏州城市气质的形成具有“奠基性意义”。据记载,钱元璙在城南营建大规模南园,强调以水池为中心、辅以亭台楼阁、奇石名木的布局,追求天然意趣与层次变化。虽南园后毁于战火,但其影响并未消散:北宋范仲淹在相关区域兴办府学,文脉由此延续;苏舜钦在苏州建沧浪亭寄寓情志,深入强化了“园林—诗文—士风”相互成就的地方文化结构。虎丘山巅的云岩寺塔(后称虎丘塔)亦与钱氏密切相关,其作为城市地标的持续存在,使历史记忆得以在空间中长期沉淀。 四是对策:以“可验证、可感知、可传播”的方式,把历史资源转化为当代治理与公共文化供给。其一,推进历史研究与公共叙事的衔接。对吴江设县、浒墅关地名演变、城墙技术、园林源流、塔寺营建等关键线索,可通过地方志、考古材料与专题研究成果进行交叉印证,减少以讹传讹与过度演绎。其二,完善遗产保护与展示体系。对城墙遗址、古塔本体与周边环境、园林旧址相关范围的保护,应兼顾历史风貌与现代生活,明确分区管控与修缮原则,推动从“点状保护”走向“片区叙事”。其三,优化文化传播方式。借助影视热度,可推出面向公众的城市历史线路、馆校合作课程与多语种解读文本,让更多人从“看见地标”走向“理解结构”,形成更稳固的文化认同。 五是前景:从“热播带动”迈向“长期建设”,让历史成为城市现代化的深层资源。随着文旅消费升级与公共文化服务需求增长,苏州有条件把吴越史事转化为可持续的内容供给与治理经验。尤其是“重水利、护民生、促工艺、兴文教”的历史脉络,能够为当代城市应对气候风险、优化水系治理、发展文化产业与提升城市软实力提供启示。回望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吴越“纳土归宋”,其避免战乱的选择也提醒人们:区域发展不仅取决于资源禀赋,更取决于制度选择与治理能力。
吴越钱氏在苏州的治理实践改变了这座城市的行政格局,更深刻影响了其文化气质与发展方向;从水利民生到园林营造——从城市建设到商业繁荣——这段历史被编织进了城墙的砖缝、园林的山水、古塔的斜影与街巷的烟火里。今日苏州所呈现的文化特质与城市风貌,在很大程度上源于这个时期的历史积淀。重新审视这段历史,有助于深化对苏州文化根脉的认识,也为当代城市建设与文化传承提供了有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