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汉中已经发展得越来越现代化，高铁把这里的花海变成了一条银色的河流，不过只要风一吹过来，就能听到当年脚户吹奏唢呐的声音。我站在高处向下看，油菜花田就像被谁翻动的日历一样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在告诉我，曾经的热闹从来没有离开过。在那片金黄色的海浪中，笑声还在天上飘着。汉中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之路南线的第一驿站。浓郁的花香被风拧成了一条绳子，把那些散落的村庄串连在了一起。我站在田埂的尽头，仿佛看到了当年商人们赶着驮队穿过花海的景象。 他们的马蹄踩过的地方，黄色的云彩在翻涌；他们的笑声响起来的时候，花香变得更加浓郁。那时候我明白了，“打团飞入菜花去，自信世间无别香”这句话不光是诗，也是脚户们留给世界的一个暗号。 这片油菜花田一望无际地黄着，把天空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蝴蝶在花间打瞌睡，脚户们则在花边休息。他们把粗布包袱铺在田埂上，把干粮和唢呐摆成了一座小摊。唢呐一响起来，花香就跟着节奏改变了方向，飘向很远的地方。我蹲下来仔细听，听见花瓣里有马蹄声传出来，清脆得很，好像祖辈口袋里晃动的铜板一样。 我沿着那条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土路往前走。现在它已经被油菜花铺成了金色的丝带。风吹过的时候，花浪起伏着就像是祖先留下的脚印在发光一样。 我来到汉中这个地方是为了寻找什么呢？其实不是为了怀旧。我是想要找回被花香托举起来的那种笑声——河州脚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