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公元1178年,金国的钱监突然忙活起来。震武军节度使李天吉跟保德军知事高季孙被派过去,只为铸出那枚叫“大定通宝”的铜钱。这活儿其实很简单,只要弄两种版子——小平和折二就行。不过麻烦在于还要弄铁钱。 这时候世宗下了命令,让人把铜水倒进砂范里头去。谁也没想到,这四个字一出来,就像在后世收藏家心里埋下了种子。 结果头炉钱出来的时候,世宗看了直生气:字写得轻飘飘的,铜色还泛灰。李、高两位老爷当场被撸了乌纱帽,又降了两级。朝廷赶紧换人干活,找来了工部郎中张大节和吏部员外郎麻圭。这第二炉出来的“大定通宝”可真不错,比以前完颜亮那时候的“正隆元宝”还要挺拔,比后来的“泰和通宝”也不差。这下子朝廷才算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技术不行,是前两位办事的人不行。 你看那钱币上的字写得多好看啊,笔势纤细有力,跟宋徽宗的瘦金体简直一个样。可奇怪的是,史书上却没一句说这是御书钱的记载。金国那会儿也没有什么书法协会,到底是谁写的这四个字?史书没给出答案,只说这人肯定不一般。 那我们就来查查线索吧。首先是皇帝本人,金世宗到底有没有亲笔写过?史书上没明说。如果真是他写的,史官肯定不会闭口不谈。御书钱没留档记录,就像太子没出生证明一样,直接排除掉。 再看看宰相们。那时候的左右丞相有徒单克宁、纥石烈良弼、乌古论元忠、唐括安礼、石琚这些人。徒单克宁这人粗得像周勃一样;纥石烈良弼虽然懂女真文但未必懂汉字;而且他在1178年就已经辞职了;唐括安礼倒是好学写文章;石琚状元出身、翰林学士,书法水平比唐括安礼高多了。不过宰相们平时忙得是国家大事,写铸钱的四个字实在不像他们的正业。 最后再找找书法家吧。党怀英当时官品才六品;王庭筠才27岁;赵秉文19岁;任询学的是颜真卿;左光庆虽然写大字写得好但官阶太低;孙佣专研小字碑版;只有完颜允恭的字最像瘦金体,但他被排斥在权力圈之外。 这么一圈下来看来看去最合适的人选还是太子完颜允恭。完颜允恭是金世宗跟乌林达氏生的大儿子,金章宗的爹。史书上说他“好文学,工诗善画”,尤其是临摹李公麟的白描画得好。更重要的是他做了24年的太子。 话说1161年冬天长江边上很冷,完颜亮听说叔父完颜雍在东京称帝改了年号叫“大定”,他就把自己提前写好的“大定”二字拿出来拍着大腿说:“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金史》里把这一幕记了下来。三十七年后,他的孙子把这四个字刻在了铜钱上。 你把铜钱拿在手里轻轻捻一下就能听见清脆的声音,好像历史深处有人在小声嘀咕:“盛世不远了。”这四道瘦劲如铁线般的“大定通宝”,其实是女真人反复摩挲的文化密钥——它锁住的是入主中原的野心;它开启的是汉化治国的道路;它收藏的是几代人说不出口的“盛世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