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文物建筑火灾风险呈现“高敏感、难处置”的双重特征。
我国古建筑多以木构为主,空间连通性强、可燃物集中,一旦起火易在短时间内蔓延,且文物本体不可替代、修复成本高。
随着旅游热度提升、用电用火场景增多,以及部分古村落居住与经营功能并存,火灾隐患更具复杂性:既要兼顾开放利用,又要守住安全底线,成为文物保护与公共治理的共同课题。
原因——风险背后既有材料与形制因素,也有管理与环境因素。
一方面,木结构、传统装饰构件及堆放物品提高了火荷载;古村落街巷狭窄、建筑密集,给消防车辆通行、取水与展开作业带来限制。
另一方面,一些遗产地线路改造、临时用电、商户经营等活动增加点火源,部分区域监测预警与日常巡查能力仍需提升。
在此背景下,如何从建筑本体、空间组织与应急机制三方面形成系统治理,考验科学研究与工程转化能力。
影响——古人留下的防火体系为当下提供可借鉴的“低技术高效能”思路。
纪杰团队在皖南村落等地实地勘察时发现,许多营造做法本质上是在做“分隔、阻燃、取水、疏散”的综合设计:例如以窄巷将建筑群切分为相对独立单元,既降低连片燃烧概率,也可在紧急情况下承担疏散通道功能;院落天井常设水缸,形成就地可得的应急水源;木楼板下铺细沙、上覆方砖,通过“烧穿—覆落—抑火”的方式实现简易控火。
更具代表性的马头墙,通过高出屋面的墙体阻断火焰横向蔓延,体现了古人对火灾传播路径的经验把握。
对策——以科学研究为牵引,推动“古建智慧+现代技术”的融合应用。
纪杰团队承担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相关课题,围绕文物建筑火灾蔓延机理、风险评估与预警关键技术开展研究,并在多省份文保单位调研中系统梳理传统防火经验。
研究表明,古代不仅有建筑层面的防火设计,也形成了早期的组织化应急流程:如望火楼观察火情、以旗灯示警、骑兵传讯、官兵协同处置,构成与现代“报警—调度—处置”相呼应的链条。
这一发现提示当下治理应坚持系统观:在不破坏文物价值的前提下,完善监测预警、分区隔离、快速取水、疏散组织与专业处置的闭环,同时通过适配性改造提升关键部位耐火与阻火能力,降低火灾从“点状”演变为“面状”的风险。
前景——从“看见古建之美”走向“读懂古建之理”,将为文保安全与公众教育打开更大空间。
纪杰团队把调研与研究成果转化为科普读物,并走进中小学开展讲座,以故事化表达引导青少年理解传统营造背后的科学逻辑,增强安全意识与文化认同。
面向未来,文物建筑防火需要进一步形成可复制的技术路线与管理规范:在研究端,加强对不同气候、不同形制古建的火灾演化数据积累与模型验证;在应用端,推进面向遗产地的风险分级、重点部位清单化管理和常态化演练;在社会端,推动游客与经营者共同参与的安全治理,使保护从“单一部门责任”扩展为“多方协同共治”。
当传统经验与现代科技相互印证,既能提升文物安全韧性,也能为城乡历史空间的可持续利用提供支撑。
当马头墙的曲线与现代消防图纸的直线在科研档案中交汇,我们不仅看到跨越千年的智慧共振,更触摸到文明传承的深层脉络。
这些沉睡在砖瓦间的安全密码,正通过科学家的解码获得新生,在守护历史的同时,为当代城市安全建设注入文化基因。
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对话证明,真正的智慧永远流淌在民族文化的血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