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二姨夫:现在的泥鳅养在水箱里贵得要命

中国江苏盐城的周林锋讲起二姨夫,眼里总是含着笑。 那时我小,最喜欢跑到二姨夫家里去玩。两家大人是老交情,脾气对路子,我这小孩自然也能撒欢。有一回我自己去他家,只见他笑嘻嘻地忙着弄吃的。最后端上桌的,竟然是一碗炖泥鳅和一碗红烧泥鳅。这东西放在现在讲究排场,是稀罕物,可在当时山沟沟里多的是。我小时候吃腻了,常剁碎了喂鸡鸭。可二姨夫却把它郑重地做成招待我的好菜。那是真正的野生泥鳅,带着河沟里的野性。炖汤的汤色乳白,飘着原始的鲜香;红烧的酱汁浓亮,咸香里裹着滑嫩的软糯。我吃得满头大汗,他在一旁看着直乐,叫我多吃点。 回家后父母笑话我,问二姨夫拿什么好东西招待我了。我老实说就是把剁碎给鸡鸭吃的“鱼”烧给我吃了。父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事儿特逗。我今年四十六了,每回跟二姨夫说起这事,他还咧着嘴笑。 零八年我父亲突然没了,就像天塌下来一样。是二姨夫站出来撑起了这个家。他忙前忙后打理那些琐碎事,帮我面对那些局面。他拍着我肩膀让我坚强撑住。当时我只顾自己难受没细想,其实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亲戚。那是可以对饮到天亮的知己啊!他心里的苦怕是比我还重,可他硬是咬着牙咽下那些悲痛,转过身给我当靠山。 十七年过去了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可今天凌晨两点多噩耗传来:二姨夫也走了。我没哭,心里那块空了十七年的地方像是又被凿了一下。 我又想起那碗泥鳅的味道。现在的泥鳅养在水箱里贵得要命但总觉得少点滋味。二姨夫那股直性子在这个到处都讲弯弯绕绕的世界里早就成了绝响。 窗外吹进凉风感觉空荡荡的。我仿佛又听见他的笑声看见他说话瞪眼的样子。这些都沉到记忆的河底去了化作了最温润的石头。 周林锋是盐城的乡村老师教了二十多年书也喜欢写作。对他来说教书就像种庄稼写作就是酿酒——一个求实一个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