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住在我家楼上五楼,楼顶属于公共区域,但被他当成了养鸽子的专属领地。足足八十只信鸽,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发出咕咕叫声,把整栋楼的居民从梦中吵醒。老王养鸽十几年,这个“生物闹钟”已经成了小区生物钟的一部分。 我住在五楼,每天晾晒的衣服回到家时都会沾上白点,房间里弥漫着鸽舍的味道。我忍耐了很久,但这个问题最终还是让我无法忍受。为了解决问题,我在网上找到了鸽子最害怕的反光现象。于是我购买了十块钱一张的小镜子,把它们切成巴掌大小。趁着周末没有人的时候,我用免钉胶偷偷把这些小镜子贴在阳台栏杆上。镜子的角度全都对准了老王的鸽舍。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在窗户旁边看戏:鸽子们像往常一样飞回鸽舍,但突然被镜子反射的刺眼光斑吓呆了。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不已。老王站在鸽舍门口光着膀子,不停地挠头、跺脚,挥舞着长杆。 第三天早晨六点,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我打开门看到老王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外。他笑嘻嘻地说:“老弟,你那镜子能不能挪一挪?鸽子找不到家了。” 我装作不知道:“镜子?什么镜子?”他无奈地笑了笑:“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干的。这群鸟今天飞隔壁楼顶去了。” 那一刻,我们之间十几年的邻居情谊又浮现出来。我心软了:“镜子可以拆,但你得写一份承诺书贴在门口——味道、时间、卫生都要写上。”他立刻答应:“没问题!” 随后几天里,老王亲自把阳台上的镜子胶痕清理干净。他给鸽子换了新的食槽和水槽。每天早上七点放鸽子出去,晚上八点就把它们收回来。家里的味道没有了,衣服也干净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八十只鸽子每年参加比赛赢得的奖金是老王老伴的救命钱——“赢了比赛她就有药吃;输了比赛她只能等死。” 于是我把那些小镜子换成了一盆吊兰。吊兰叶子垂下来覆盖在阳台上像给楼顶搭了一顶帐篷一样无声无息。偶尔抬头看到那群盘旋回来的鸽子时,我会冲它们笑一笑:原来照见别人的时候也能照见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