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枣香特别厉害,真的能把时间熬成一首诗。

真的要我写沧州的话,肯定得提到鲁迅,所以把他的那句“我的院子里有两棵槐树”直接放进我家院子的场景里了。那口枣香特别厉害,真的能把时间熬成一首诗。大家说味觉比较固执,其实就像老顽固一样,别的感官爱追新,只有味觉把喜欢的东西死死钉在舌头上。 那种粗糙的窝头咸菜其实挺特别,中老年人每天早上来一碗玉米面粥,就着自家腌的酱黄瓜咬一口,觉得特舒坦。这些看似普通的食物把日子磨得平平整整的,让时间慢下来。在一嚼一咽之间,就能把以前的影子捞出来放在心里。 沧州金丝小枣特别有名,但我家院子里只有两棵槐树和一棵臭椿。臭椿底下藏着爷爷他们以前挖银元的旧梦。说到对枣树的垂涎,得从我踮脚够枣开始。五六岁的时候我像长颈鹿一样伸着胳膊去够矮墙外的红珍珠,大奶奶追不上我也是小脚时代的默契。那口袋鼓成小皮球的感觉真让人难忘。 夏天秋阳晒得人难受,大人都在午休。我就猫着腰钻土坯墙的缝去摘枣子,红枣掉下来的声音挺像抖音里草莓汁沾到兔子嘴上那种脆响。这时候我不是小孩而是探险家。后来懂了那就是孩子和时间做的交易:用一点惊惶换一口甜。 枣子摘回来要密封保存或者用来包粽子。黄米粽叶都是自家田里长的。一锅粽子煮着整个胡同都香透了。四世同堂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但谁家有难处大家都帮忙。 现在的人越来越忙也越来越精明了,慢节奏的日子好像成了枣核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但每当吃到这些熟悉的味道时那种慢就回来了。故乡不仅仅是个地图上的点而是味觉替我们守住的一寸光阴。 那个小女孩、那棵老枣树、那条墙缝、那锅粽子都成了心里的朱砂痣和白月光。鲜红的故园情结永远不用翻译也不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