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隐性伙伴"到"长期对手":伊朗与以色列关系为何在1979年后急剧恶化并持续至今

一、历史渊源:波斯与犹太并无世仇 在不少人看来,伊朗与以色列的对立似乎是根植于历史的“宿怨”;但若回到更久远的历史脉络,这种印象并不成立。 波斯文明与犹太民族之间——历史上不仅没有深仇大恨——反而有过重要交集。公元前六世纪,波斯帝国居鲁士大帝发布法令,允许被流放到巴比伦的犹太人返回故土并重建圣殿。这并非针对犹太人的特殊优待,而是居鲁士推行相对宽容的治理方式之一——对治下不同民族与文化采取包容政策。即便如此,此事件仍足以说明,波斯人与犹太人之间并不存在根本性的文明对立。 此后两千多年,犹太人在伊朗长期定居,并未遭遇欧洲历史上那种系统性的反犹迫害。1948年以色列建国后,约十余万伊朗犹太人移居以色列,既未被阻拦,也未被强制留下。至今仍有两万多名犹太人在伊朗生活,这本身也反映出这段历史延续至今的现实基础。 二、蜜月时期:冷战格局下的战略合作 1948年至1978年,伊以关系曾处于历史上最为紧密的阶段。尽管伊朗在联合国投票中反对以色列加入,但在穆斯林国家中,伊朗仍是较早承认以色列的国家之一,仅晚于土耳其。 这一选择背后有明确的战略考量。伊朗是以波斯人为主体的非阿拉伯国家,历史上的主要对手多为希腊、罗马、阿拉伯与土耳其势力,犹太人从未构成其核心战略威胁。冷战与阿拉伯民族主义浪潮并行之时,巴列维王朝将以色列视为牵制阿拉伯国家的一枚筹码;而对四面承压的以色列而言,伊朗的中立乃至合作同样具有重要价值。 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期间,十余个阿拉伯国家联合出兵,伊朗与土耳其选择置身事外,显示两国并不认同阿拉伯民族主义的政治动员逻辑。此后十年,双方关系继续升温:德黑兰与特拉维夫开通直飞航班;以色列从伊朗大量购油,并派遣农业专家与工程师协助其现代化建设;军事合作也逐步加深。1977年至1979年,两国甚至秘密推动代号“花计划”的联合导弹研发项目,其合作深度放在今天几乎难以想象。 三、革命转折:意识形态重塑国家立场 1979年伊斯兰革命爆发,终结了上述合作格局。新成立的神权共和国以宗教意识形态重塑对外政策,对以色列的态度发生根本逆转。 革命领袖霍梅尼认为以色列的存在违背“神圣秩序”,将耶路撒冷的“解放”定义为穆斯林的宗教义务,并设立“圣城日”,号召全球穆斯林共同反以。伊朗随即与以色列断交,废止双边协议,切断商业往来。 继任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延续并强化这一立场,多次以激烈措辞抨击以色列,将其称为“恶性癌肿瘤”,并宣称其“注定灭亡”。2015年,他公开表示以色列将在25年内覆灭。这类表态已超出一般外交对立,更带有明显的意识形态动员意味。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敌对并非源于领土争端或长期积怨,而更多是革命政权为巩固合法性、塑造其在伊斯兰世界中的领导叙事而作出的政治选择。以色列议题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伊朗输出革命理念、积累地区影响力的重要抓手。 四、格局影响:中东战略平衡的深层变动 伊以关系的逆转,深刻改变了中东的战略平衡。 1979年之前,以色列主要面对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军事压力。经历四次中东战争后,以埃及为代表的部分阿拉伯国家逐渐转向谈判。1977年,埃及总统萨达特访问耶路撒冷,与以色列总理贝京举行历史性会谈,并在次年共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此后,随着埃及这一阿拉伯世界关键力量走向和平路线,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的整体军事威胁明显下降。 但在阿拉伯方向压力缓和之际,伊朗的战略转向为以色列带来了新的、性质不同的威胁:不再以传统国家间战争为主,而是通过支持黎巴嫩真主党、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等非国家武装力量,构建所谓“抵抗轴心”,对以色列形成多方向、持续性的牵制与压力。

伊朗与以色列关系的变迁,折射出中东现代史中宗教与世俗、传统与现代、民族主义与国际政治之间的复杂博弈。这段跨越千年的关系演变也提示我们:国家关系从不是注定不变的结果,而是不断调整的选择。在充满变量的中东棋局中,昨日的对手可能转为明日的伙伴,今日的盟友也可能成为明天的对立面。只有同时把握历史脉络与现实利益,才能更接近地区局势的真实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