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案板上那些肉纹就是他们共同生活的见证和记录。案板上那些肉纹就是他们共同生活的见证和记录。

97年腊月,鲁北平原的雪深及脚踝。张建国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大金鹿”,一路赶往相亲地点。他知道家里为了这次见面,特意攒下了半袋白面挂在车把上。媒人提前打过招呼,说女方脾气火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母老虎”。虽然心里打鼓,但张建国推开了门。眼前是个正在干活的姑娘,她正把一扇猪后腿往案板上摔,棉袄袖子撸得老高,手腕被猪油沾染得通红。这一瞬间,“掂量”这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位姑娘虽然模样没那么温柔,可看起来挺能干。 王桂香把她爹留下陪客喝酒时,老爷子直言不讳:只要张建国老实厚道,别让女儿挨饿就行。连彩礼都免了。这待遇让张建国心里不是滋味——村里同龄的小伙子哪个不是被丈母娘坑得够呛?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像捡了个大便宜。转年开春他们盖起新房,王桂香把缝纫机踩得冒烟先做了公婆的棉衣和张建国的裤子。 1998年那个暴雨之夜房顶塌了半边,挺着大肚子的王桂香一手扶着墙一手往外舀水,还不忘骂老天爷几句。娘家人赶着驴车送来檩条,邻居们也送来热豆腐帮忙修房。短短三天工夫房子就立起来了。 到了1999年农历七月十五夜里,他们的孩子降生在炕上。张建国蹲在门口哭得像个漏勺一样委屈。虚弱的王桂香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哭什么?快去把鸡窝门钉牢点!”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却又很轻。 此后二十年里张建国没让她再拎过猪后腿——屠宰场都用上电葫芦了。可到了腊月二十六他还是会把最大的一扇猪后腿扛回家交给她处理。 案板上那些肉纹就是他们共同生活的见证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