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篦话头》里,柏山德楷给咱们讲了他怎么在生死关头挺过来的故事。祖师爷最早没整出“话头”这个词儿,因为那时候人实诚,出家就图个能躲过死劫。碰上明师几句大喝,一下子就通透了。 可后来世道变了,人心浮躁,杂念多、想得多、分得细,祖师就扔出一根“竹篦”——也就是话头,直戳心窝子,不绕弯子,就为了把脑子里的那些想法都断掉。 这要是马上悟了就能解脱;要是脑子慢就得在这上面怀疑再怀疑,反复琢磨,磨到最后通条路出来——这就叫“参”。记住啊,参话头就是参自己的心;疑话头也是疑自己的心,别去想别的。 有个人问:“我自己的真心到底长啥样?” 答案听着像开玩笑,其实切得挺疼:“管它叫竹篦就觉得别扭,说它不是竹篦又不符合眼前看见的。那到底叫它啥?” 不许你回答,又不许你不回答——这一问,活生生把你的真心推到了面前,只是你还没转身。 这时候要是再瞎琢磨: “参竹篦子就是为了断妄念”——又掉进“断”里去了; “啥念头都没了”——又着相在“无”上了。 只要带了点心思进去,就离题万里了。 参话头的人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心里只能想着怎么爬出去,别的啥都不能想。 不许惦记家里的琐事、不许等着别人给你讲大道理、连“我到底在参什么”都不能问。 把这怀疑的心紧紧攥在胸口,像系着根救命绳。天天这么弄,绳子越勒越紧,直到有一天“啪”的一声——井口亮了。 三十二岁的柏山德楷刚到觉华庵那会儿,把“我是从哪来的、要死到哪去”当话题。三天里昏昏沉沉的、想东想西的、脑子里空空如也轮番来骚扰他,就像被关进了没有开关的黑屋子里。 第七个晚上西堂问他:“大半夜的来干嘛?” 第八天早上德楷再找西堂请教问题又被赶出来了。 这两顿大喝让他心里的黑屋子开了条缝——从此再也找不到一处昏沉、一个妄想了,只剩下一个疙瘩死死咬住不放。 第十天浪和尚劈头盖脸一棒子打下来;德楷被打得好像快气绝了。 西堂把他拽上座去坐禅;大汗直淌。这工夫算是成片了:想东想西、昏昏沉沉、那些道理全融化了只剩下一句“大冶红炉飞片雪”的偈语。 声音还没落浪和尚问:“你在参啥?” 德楷摊开两手——啥也没说就是回答了。 浪又问:“周桥河底下的水每天往哪流?” 德楷答:“不敢在好肉上剜个疮。” 浪笑了笑:“还得脑后再敲一下。”——一锤落下彻底大彻大悟了。 想到老妈生他养他死葬的事他都办得差不多了,德楷就把家当一甩去跟浪和尚出家剃了头。 过了冬天他去邗江受了具足戒回到觉华想请个假去外面逛逛被拒绝了只好留在院里当管事的。 百愚老人问他:“江水有多深?” 德楷说:“只看到船移到了对岸。” 百愚看着周围人说:“这和尚有点见识没?” 德楷笑着说:“老和尚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再给我买双草鞋让我去行脚。” 一句玩笑话把行脚跟悟道死死连在了一起。 后来他就走遍了名山大川发誓不弄明白五家禅法就不罢休。 路过孟渎嘉山拜见过彬隐禅师;彬隐笑着说他半路停了下来德楷自我反省“死了没活”,两人就成了生死之交。 彬隐死后灵隐具祖问他:“去过天宁寺没有?” 德楷答:“只听说过白四羯磨。”——一句玩笑话得了灵谷的印可认可。 在灵谷住了七年硬是把嘴巴练得铁硬脸也练得没了表情。 尘仙和尚一见面就喊:“狮子独来独往不结伴。” 德楷回喝了一声——说话没到位就容易掉进毒海里。 尘仙又喊:“职位还缺个人就让你先补上吧。” 德楷听命令办事了以后每天熬夜等到半夜去请教公案。 但凡碰上了就拿“有句没句”的问题来拷问他;折腾了七天七夜疑情深如万丈。 有一天听到五祖说的话“画不出来描不上去”,尘仙就答道:“不是因为外面的花开得早。” 德楷当下就明白了涅槃的中心思想——藤枯了句子也就到了生死的彼岸。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饭勺掉地上跳了两下德楷突然悟到了玄要的道理作了一首诗:“贪心死光眼睛迷糊石头姑娘做梦毛都立起来了。” 尘仙高兴地说:“我总算没骗你。”——从这以后丛林里都叫他铁嘴。 他辞别灵谷回去看落发的师傅;师傅见了大喜拿着拂尘说:“在这儿说一句听听!” 德楷说:“嘴挂在墙上呢。”——一句话点破了洞山一派的佛法。 师傅就把衣钵传给他;德楷却拽着拐杖上五台山拜文殊菩萨见普贤菩萨;三年后回到汾阳龙山华严堂。 刘公修建东院、魏公盖楼阁收藏经书;一下子寺庙焕然一新“比得上祇园的盛况”。 郡太守要治当地抓逃犯的人负责德楷自己担了下来;太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却毫不在乎;没过几天太守丢了官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村民拿着香火感谢他他坚决不收——不贪图名声不怕威胁不躲避责任有人问起三教有啥区别他答:“名字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大家都佩服他。 他三次去灵谷扫塔痛哭着说:“我虽然继承了洞宗的衣钵其实没忘了灵谷的恩情。”——报恩的心始终没变。康熙壬午年三月二十二日他圆寂了塔建在本山的右边;供奉三天容貌还像活着一样;夜里下大雪刮怪风猿鸟哀鸣“和尚俗家百姓都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