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剑放下长长地出了口气:“我再想想”和“一步不违心”

陈平安正把剑妈打磨得锃亮,秋芦客栈外头的消息传进来,说崔东山跑去大隋那边了。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孩子是文圣崔瀺当年的少年分身,修为高得吓人。虽说这人心眼多爱算计,但只要不去惹他,还能凑合用。他那时候可是很头疼的,因为不管是秋芦客栈的“风铃问心局”,还是泥瓶巷那边的那些烂摊子,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都能搞出点事儿来。陈平安看着手里的剑,想不通为什么这人会跟着游学队伍瞎折腾。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崔东山在京城掀翻了大隋的山崖书院,还当着蔡京神的面把那家伙给打了个半死。陈平安拿着剑的手瞬间就停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静。这事儿让他震惊的地方有三个:第一是那个只会算计人的家伙居然真敢动手;第二是这小子居然完全没跟他商量;第三是他下手的分寸拿捏得特别到位。 要说以前的崔东山有多滑头,那是相当出名。当初在秋芦客栈设局试探人心,把灵韵派和水神府都给算进去了。那时候他算计谁都不带眨眼的,哪怕是去救人也是为了让人欠他人情。可这一次不一样,李槐被欺负了,于禄也受了重伤,而陈平安临走前明明交代过要照顾好这帮孩子。那个老油子竟然没有留什么后手和后手。他就看着于禄浑身是血、李宝瓶抱着同伴哭的时候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那句“等你小子躺在地上还有没有道理要讲”根本不是什么精心设计好的台词。就是崔东山真觉得自家师弟被欺负了不能忍。这个消息传到陈平安耳朵里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弟子变了样。以前那个只知道玩弄权术的人居然学会了在乎别人。 第二件让陈平安吃惊的事儿是他居然没跟自己打招呼。要是换作以前那个想讨师父欢心的崔东山,早就会提前请示或者事后邀功了。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他骑着蛟龙跑到大隋去干架、护住李槐之后就静静地等着。这种什么都不说的态度才是最可怕的。 周围的于禄、裴钱这些人以前都怕得不行,被他那种亦正亦邪的态度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但他唯独对陈平安总是小心翼翼的。哪怕陈平安不在面前,只要涉及到师父的事他都得掂量掂量再做决定。可这一次他破天荒干了件没请示师父的事儿,还是一件师父最想让他干的好事。 第三件事儿更是让陈平安松了口气。陈平安之前可是用剑指着他的鼻子立下过规矩:“你可以强可以智可以谋,但绝不能碰我身边的人!”崔东山当时硬抗了两道剑气也没反抗。但陈平安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这小子到底听没听进去?现在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当李槐挨打、于禄受伤的时候,崔东山没有再去观望算计什么。他直接动手了——这就是陈平安立的规矩:身边的人被欺负了必须护着。他用行动告诉陈平安:“师父说的话我记住了。”更让人心暖的是他打完人之后没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他震慑了蔡京神却把剩下的烂摊子留给了李二去处理。 他知道李槐的父亲需要亲手给儿子出气,有些仗得让家人去打。这种分寸感在以前那个只会算计的崔东山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这一下算是让陈平安彻底放心了。他把手里的剑放下长长地出了口气:“那个死皮赖脸的弟子终于长大了。” 当初拜师的时候那场面可热闹了。崔东山是被文圣崔瀺硬逼着拜师的。他心里老大不乐意满肚子都是算计心眼子之多都快把泥瓶巷给盖住了。他怕陈平安是因为这人真的会揍他;不怕陈平安是因为他的修为比陈平安高多了。 这种矛盾让两人的关系一直隔着一层纱直到山崖书院那两次对话——“我再想想”和“一步不违心”——才算是解开了心结。 可陈平安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这家伙会不会又把我身边的人当棋子使唤?”现在这个疙瘩算是彻底消失了。 当他得知消息后的那片刻失语并不是因为惊讶对方有多能打而是惊讶——“他居然真的学会了护短。”那个以前把救人都当成算计工具的人如今会为了同伴的委屈暴怒出手这不是修为的提升是心境的蜕变而这份蜕变比任何境界突破都更让他欣慰。 消息传到落魄山的时候陈平安只说了三个字:“他长大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藏着泥瓶巷少年最深的情感。 从“风铃问心局”的剑拔弩张到山崖书院的交心对话再到大隋京城的霸气护短——崔东山用一场跨越千里的出手向陈平安证明:师父立的规矩弟子真的记在心里了那个曾经让陈平安挥剑相向的“算计者”如今成了可以为同伴挡刀的人这才是让陈平安真正震惊、也真正欣慰的事。 正如文圣老秀才所说:“天人相分化性起伪。”崔东山卸下了算计的伪装把真心交给了陈平安而陈平安用这一场震惊接住了这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