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围绕全球经济走势的讨论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反差。一边是贸易壁垒与政策不确定性不断上升,外部环境日趋复杂;另一边是国际机构对全球增长的预测变化不大,市场情绪相对平稳。对此,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第一副总裁吉塔·戈皮纳特在英国《金融时报》撰文提出警示——当前"看上去还不错"的经济表现,未必意味着关税冲击有限。结构性损害往往具有滞后性,待影响显现时可能已难以逆转。 为何关税冲击与"稳定叙事"并存? 2025年美国关税水平升至近一个世纪以来的高位,全球政策不确定性随之上升。然而从宏观数据看,全球经济增长仍被预计保持在相对稳定区间,容易引发"关税战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误判。戈皮纳特强调,贸易政策的影响并非线性呈现。短期数据可能被一次性因素"美化",真正的结构性代价会在更长周期中逐步累积。 多重短期缓冲掩盖了结构性损害 首先,实际关税负担低于名义税率。由于豁免范围较大,最终征收水平与最初宣布的税率存在落差,但平均关税仍处于显著上升状态,足以改变企业决策与供应链安排。 其次,成本分担机制使冲击在统计上被"分散"。关税成本主要由进口国企业承担,只有部分最终转嫁给消费者。但正是这部分转嫁会通过价格体系传导至宏观层面,带来通胀与实际收入的变化。 再次,提前进口形成"缓冲垫"。面对预期中的关税上升,企业往往提前备货、调整订单节奏,短期内支撑了生产与库存,削弱了当期冲击的可见度。 最后,资本市场与财政扩张带来对冲效应。投资热潮推升资产价格,增强了部分市场主体的财富效应;同时美欧部分经济体采取更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对需求形成支撑,使经济表面更显"稳健"。 通胀、收入与全球增长面临再评估 关税对美国国内的影响已开始显现:价格水平受到推升,通胀率被抬高并偏离货币政策目标;居民实际收入下降,民生层面的感受可能逐步增强。 更值得关注的是外溢效应。关税改变跨境贸易成本与企业布局,扰动全球供应链分工,促使企业在采购、投资和选址上采取更保守的策略,从而拖累效率提升与长期潜在增长。戈皮纳特以英国"脱欧"为例指出,重大制度性冲击的短期影响可能有限,但若长期投资与生产率路径被改写,最终带来的增长缺口将更为显著。 政策层面的应对之策 从政策角度看,降低不确定性本身就是稳定预期的重要抓手。关税并非单纯的税率问题,更是对企业长期规划、跨境投资与技术扩散的制度性扰动。有关经济体若一味以关税作为竞争工具,可能造成"看得见的保护"与"看不见的损失"并存。 为减轻冲击,各方需要在规则框架内加强沟通协调,提升政策透明度和可预期性,避免贸易摩擦反复升级。同时通过完善国内产业政策、提升供给韧性与创新能力,增强对外部冲击的承受力。对企业而言,应更加重视关税与合规成本的长期化趋势,提前优化供应链布局、合同条款与风险管理,避免在政策拐点到来时被动承压。 2026年或成"后坐力"集中体现期 戈皮纳特判断,2026年关税冲击可能更直观地进入公众视野。提前进口带来的缓冲将减弱,企业在利润压力与成本上升的双重挤压下,转嫁行为或更普遍,进而使通胀与实际购买力问题更加突出。鉴于此,全球增长表面稳定与内生脆弱并存格局可能被打破,市场对增长、通胀与政策路径的定价或将面临再调整。若关税壁垒持续高位运行,全球经济的中长期风险将更多体现为效率损失、投资不足与信心波动。
当前全球经济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观察期。表面的稳定不应成为放松警惕的理由,反而应该促使各国政策制定者更加谨慎地评估结构性风险。历史经验表明,经济政策的负面效应往往具有滞后性,一旦充分显现便难以扭转。各国应当未雨绸缪,在关税政策的负面冲击充分显现之前,积极寻求通过对话协商化解贸易分歧,维护多边贸易体系,防止经济结构性伤害更扩大。唯有如此,才能为全球经济的长期稳定增长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