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春讯来了,这一回让我在诗画中重温了一座老城。冰雪融化了,我走在洛阳市区的洛河边上,看到第一朵嫩芽。我踏着还没化完的冰碴子,进到隋唐城遗址公园里头看,发现牡丹树粗壮的枝干上钻出了豆粒大小的花芽。那些嫩芽就像被晚风吹灭的灯笼一样,又在夜里悄悄复燃起来。这时候我心里就有底了,那些倾国倾城的花儿不是神话故事,而是正准备开幕的排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头迎春开了,然后樱杏桃梨也接着登场,最后就是牡丹把舞台给霸占了。整个公园就成了一片粉紫、玫红、雪青的海洋。我天天路过这个“花城”,就像看一本慢慢打开的长卷一样——风吹雨打是颜料,我就成了那个被允许停下来的看客。 有一天傍晚下暴雨了,雨水把花瓣打落得像雪花一样多。我躲在亭子里看一对情侣在花径里跑着玩,衣服角子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帆似的。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秋翁遇仙”的那个传说:那位特别爱花的老头是不是也在这种夜里被牡丹仙子接到天上去过呢?耳边也好像听见李白喝醉了写的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历史跟现在被一瓣落花轻轻连在一起了。 雨停了以后我沿着洛河散步。天津桥已经沉到水里头去了,就剩几只石兽守着河神。河对面灯火亮起来了,一艘小船停在桥洞的阴影底下,桅杆上挂着半截旧帆布,看着就像是一幅被岁月剪成的剪纸。我心里一下明白了:那些说自己越走越远的洛阳道游人其实根本没走远啊!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生活——在夜色里、在花瓣上、在渔火和月光中间罢了。 四月中旬牡丹花开得正旺。我站在王城公园的拱桥上看那些红得发烫的花朵倒映在镜子一样的水面上,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故乡的晨曦折叠好藏进了洛阳城里头。这时候我心里特坚定:所谓“故乡”可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啊!它是记忆里怎么也不会褪色的色板;而旅行者最后能找到的归宿呢?并不是某个目的地,而是在异乡跟老家重叠的地方重新把自己认领回来。 我是因为读了这本书才动手写这些感受的。一本书真正让人惊喜的地方往往不在给出答案,而是它提出的问题。等你合上书发现自己的心跳跟文字同步了——那种被文字看到的瞬间就是最真实的回馈。于是我就把自己看到的都写下来了:让春天接着长起来吧!让城市别再哑巴一样沉默了!让旅行的意义从脚底下一直伸到笔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