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这算是小年了。周敏在家族群发消息问了我第八回，催我转两万块钱给她买养老小院办手续，我没理她。车窗外风特别大，刮得脸上疼，座位也是漏风的。路上有个老太太抱着两只鸡，叽叽咕咕叫个不停。这段路开得特别颠，像人生一样波折。这次回柳河村是给婆婆过六十八岁大寿。到了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周敏的大嗓门说妈妈马上能享福了。推开大门看见她围着电暖器烤火，打扮得很洋气和老房子很不搭。我进门把围巾往桌上一扔问她大姐那两万块是不是她垫的。她愣了一下说是大姐手头紧她先出的钱。我冷笑着问大姐夫瘫在床上三年家里早掏空了这笔钱以后怎么算？你是真帮大姐还是想给自己买面子？她脸都红了说我哥当工头一个月七八千两千块钱不算什么。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涨大声质问她知不知道你哥这钱是怎么赚来的？去年中暑差点没命前年摔断肋骨住了三个月他五十一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这是拿命换的血汗钱！你只看见他挣钱没看见他吃苦吗？她听了眼圈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周建国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烟蹲在墙角抽烟他很为难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帮谁。我看着这屋子里的人心里感叹大姐穷老三老实婆婆糊涂周敏精明。晚上吃饭一桌子菜没人动筷子我端起酒杯问婆婆那个养老小院她真想去住吗？婆婆低着头小声说不想换地方这老房子是老头子留下来的念想她只想守着心里踏实。周敏听了吓一跳问妈妈咋不早说？妈妈抹眼泪说你也没问过我啊！你在院子里站了半天雪花飘在她的大衣上她哽咽着说嫂子我错了就想让妈妈夸一句想让亲戚看看我有本事没想那么多。我叹了口气说把钱留着开春找人把老房子翻修一下把漏风漏雨的地方修好妈想要的是这个家不是什么养老院子。回程的路上周建国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老茧笑着说媳妇还是你行。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人的事周敏想要面子婆婆想留念想大姐想尊严周建国想安稳谁都有难处谁也别笑话谁只要这家人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日子就还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