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源头生态脆弱、守护难度大与人兽冲突并存。
三江源国家公园于2021年9月批复设立,总面积19.07万平方公里,其中唐古拉山以北西藏自治区实际使用管理区(简称唐北区域)面积4.87万平方公里,涉及那曲市安多、聂荣、巴青三县。
这里分布着典型高寒草甸和高寒湿地生态系统,是长江、澜沧江重要源区和水源涵养地。
与此同时,高海拔、气候多变、道路条件差,使日常巡护长期面临“路难走、点分散、响应慢”的现实挑战;棕熊、野牦牛等野生动物活动频繁,人兽冲突偶有发生,既牵动群众生产生活,也考验管护体系的应急能力。
原因——自然条件与保护需求叠加,单靠“少数人巡护”难以覆盖。
唐北区域部分巡护线路以土路为主,部分地段甚至无固定道路,巡护常在荒原上辨识山形、依靠简易标记前行,风雪冰雹、陷车露宿并不罕见。
生态系统一旦受扰动,恢复周期长、代价高,对源头水系、湿地与草地连通性影响深远。
过去仅依靠管护站有限人员“点状”巡护,难以实现对广域草原的常态化、网格化管理;而牧户分散居住、信息传递受限,也容易导致突发事件响应滞后。
影响——共治机制提升守护密度,也让保护与增收形成良性互动。
采访中,安多县夏许美管护站负责人阿南介绍,管护站所在区域海拔约5200米,距离长江源头较近。
近年来,当地在推进国家公园建设中强化“群众在场”的守护力量:唐北区域已有6102名牧民持证上岗,按规定领取年度补贴,并为每户配发对讲机,形成日常巡护、信息互通和应急处置的基础网络。
那曲市林草部门工作人员表示,这一做法探索出符合高寒牧区实际的“一户一岗”路径,使群众从草原利用者转变为生态守护者,既提高巡护覆盖率,也为家庭收入增加提供稳定来源。
更重要的是,这套机制在处置突发事件时显示出“联动效应”。
今年7月,管护站附近一名牧民被混入牛群的野牦牛攻击受伤。
伤者通过对讲机求助后,管护员迅速集结转运送医。
管护员介绍,为确保信息不被杂音稀释,当地在对讲机频道设置上突出“公事、急事优先”,并形成邻里接力转达、必要时登高中继等办法,尽可能缩短从“呼叫”到“到场”的时间差。
日常中,管护员还承担将“肇事”野生动物驱离至安全区域的任务,在保护野生动物与保障群众安全之间寻求平衡。
对策——以制度化岗位、技术化联络与群防群治提升治理效能。
其一,以岗位制度固化“守护责任”。
通过“一户一岗”、持证上岗,将生态管护从临时性动员转为稳定职责,使守护成为牧民生产生活的一部分。
其二,以通讯工具打通“最后一公里”。
在地广人稀、信号受限的高原牧区,对讲机成为低成本、高适配的联络方式,配合频道管理和邻里互助,构建起基础应急通信网。
其三,以管护站轮岗提升持续性。
管护站采取轮岗制度,既保障一线力量不断档,也兼顾家庭生产安排,增强岗位吸引力与队伍稳定性。
其四,以宣传教育强化共识。
多位管护员提到,从“家门口的河流草场”到“关系中下游千家万户的水源涵养地”,认识的变化推动了自觉行动,将“不留火种、垃圾带走、见垃圾就捡”等行为内化为日常规矩。
前景——国家公园治理将更注重协同与精细化,源头守护仍需长期投入。
随着国家公园体制机制完善,唐北区域的治理将从“人盯人巡”进一步迈向“网格化+联动化”,在更大范围内实现巡护数据共享、风险预警和快速处置。
同时,人兽冲突、极端天气、道路交通等问题仍是长期变量,需要在科学评估基础上推进栖息地保护、生态廊道维护和防护设施完善,探索更加系统的补偿与保险机制,降低群众因野生动物活动造成的损失,巩固“愿意守、守得住、守得好”的群众基础。
三江源的保护之路,归根结底是一场人的觉醒。
从父辈传承的"爱护草原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到当代牧民主动成为生态守护者,再到制度创新将这种觉醒转化为可持续的行动机制,这个过程体现了中华文明中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深厚传统,也展现了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创新实践。
当生态保护不再是遥远的政策口号,而是关系到每个家庭的切身利益时;当守护家园既是传统美德的传承,又能获得合理的经济回报时,生态保护就真正成为了全民的、自觉的、可靠的事业。
这样的探索,正在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贡献来自高原的智慧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