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铅块日常里挖开铅块,把金箔给锻出来,用这金箔去铸造文化的精魂。

在铅块日常里挖开铅块,把金箔给锻出来,用这金箔去铸造文化的精魂。——马奎方七律·过废垒有怀锈锁苍苔帝王州,断鸿声里暮云收。曾将玉帛朝金殿,剩有寒烟锁古丘。墨池波冷沉残月,瓷枕霜寒记旧游。欲问兴亡无限意,长江不尽自东流。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心当铲子,把唐诗宋词的断壁残垣给敲一敲。这不是没事找事去凭吊,而是正经八百的考古。好比在废墟里找丢了的玉琮,或者在灰烬里头认青铜的字。想从那些被风一吹雨一打给弄乱的字句里头,把汉文化的老底子给抠出来,去摸摸历史长河里还留着的那滚烫又冰凉的心跳。把岁月上的灰给掸干净,最先看见的是铅块一样的日常生活。这是生活最糙的底色,是买米做饭那些小事儿,也是上班写公文那种累。要是心像考古刷一样轻轻扫过去,就会发现这沉得要命的铅块缝里埋了好多金箔似的永恒。像李白喝醉了泼出去的墨汁,像杜甫草堂上空老在盘旋的孤雁,像苏轼拿竹杖敲泥路上的水洼,或者是理想那面最纯粹的帆。老祖宗拿笔当锤,拿感情当火,把这些俗世的铅块变成了能穿越大半个地球的金箔。这不仅仅是手艺上的长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炼金术,是穷得叮当响还能找光亮、哪怕在地上还能仰望星空那种不谋而合的民族脾气。再往下挖一挖,就碰到了瓷器泡在露水里那种静悄悄的层。这是一种特别准的审美感觉,是汉文化独有的又软又脆的特点。唐诗像越窑的秘色瓷,冷冷清清的还挺藏着掖着;宋词像汝窑的天青釉,简简单单的还很深沉。它们不像青铜器那么吓人,也不像琉璃那么刺眼,就静静地立在那接千年的露水,照着万代的长空。在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里头能看出点门道来:不惊扰人、不想念旧、也不闹大动静的过日子法儿。像王维写的空山新雨来来回回没什么痕迹,却能养着万物。 其实考古最后想知道的不光是捡个宝贝那么简单,而是想拼出整个文明的大图谱。想把那些碎了的镜子重新粘好看看这整片天的时候,就会发现汉文化的根早就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肉里。它不在皇帝住的高台上,而是在野地里藤床上吹着风的地方;它不在冷冰冰的书里头,而是在砚台裂开像月牙一样亮着的灯火边。往根里深刨了一圈之后才明白,所谓的发问其实就是认亲。在唐诗宋词的废墟里头找到了自家的姓,认出了自己的脸盘。那是种能把铅块变成金箔的硬气劲儿,也是种在碎镜子里还信着天上星星的信念。 这就叫顺着源头往上找,最后到了的那个地方。不管时间怎么冲刷都守着那份汉文化的魂儿:看着像玉石一样温润却又像铁一样硬。 水调歌头·锻光行:墨池里的铅块沉沉的压着东西,笔尖下头的云雷轰轰响。十年对着墙壁打坐影子孤单单的磨掉旧灰。忽然看到瓷器的光迸裂出来带出来千年的露水清凉气充满了酒杯碎了的镜子又有啥可怕的星星照在天上自会跟着走风雷闹腾新天换了彩霞飞让我把这些平常的破瓦砾变成金箔辉别说前面的路岔多看看人间烟火到处都是打雷的声音万古的河还在流咱们正好扬起帆头来墨池里沉下的壁玉锁住了春秋碎了的镜子把光照到了斗牛星头上别跟我说铅砖里头没有好骨头只要我心里有光那就是最风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