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花树坡

苍山花树坡有一次特别让我难忘的经历。那是08分,2019年3月的时候,在大理苍山西坡,我遇见了一位彝族女子。那时候大理人一到三月,都爱跑到苍山西坡去,看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官房坪的“苍山大花园”和安南村的“花树坡”是最热门的地方。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不过花树坡给我留了一个特别的惊喜。我本来以为只是去看看花,结果却遇上了一场意外。那天我去了安南村,那是个藏在苍山最高峰马龙峰脚下的自然村。穿过村庄,海拔两千米的地方突然出现一片成片的红花大树杜鹃,当地人叫它“花树坡”。那天天气特别好,大家都跑到花丛里摆姿势、拍照。游客们兴奋地惊呼着,鸟跳牛羊窜。我们这些喜欢拍照的人却刻意绕开热闹,往高处走去。这一带的主角是红花大树杜鹃和深红马缨杜鹃。它们比人还要高,花朵比脸还大。虽然冬天有霜雪、夏天有暴雨,山坡上的土薄得几乎没有了,但这些杜鹃硬是在岩石缝里扎根生存。它们盘曲如龙蛇般的枝干举起火焰般的花朵直指天空。这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山路被冲得若隐若现。我们在一个山头远眺的时候,看到几棵细小的“花树”正往花树林里移动。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三位彝族女子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和一匹骡子。她们穿着鲜艳的民族盛装,比真正的花树还要鲜艳,所以我们误以为她们是移动着的花朵。她们的笑容像山里的杜鹃一样自然。眼睛清澈干净,和古树、飞鸟还有尘土一样朴实。我们的镜头一直追随着她们。骡子被牵着走了很久,人也心甘情愿地跟着走。老马在高坡上走着,蹄子都变得轻快起来。她们边走边聊天,笑声在山谷里回荡着。远处苍山戴着雪冠冕闪着蓝光,江水绕过村庄流向澜沧江。时间仿佛停驻了这一刻。她们告诉我,“山里的物产要自己开发”。话语里带着大山给她的自信和沉重感。可她们的脚步依旧轻快优雅。我们准备离开时土鸡已经炖好了还有苞谷酒等着我们喝。分别时我想起了海涅的诗句:“分手吧,油滑的人们!” 我们笑着挥手告别。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海涅诗里描述的一样登上了高山俯视着世俗。回到城市后2019年3月拍摄的照片一直躺在硬盘里没再看过。后来因为森林防火和疫情山路封锁了也没机会再去拍了。现在城市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某天打开电脑看到屏幕上重新绽放的杜鹃与彝女时我的眼里又有了光——原来艳遇可以一次次重启。 我挑出几张照片做线上影展想让朋友看看这些颜色与笑容——笑着俯视那些不如意的事情让它们变得渺小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