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洞庭明月夜,此地故人遗酒壶”,这句江的洞庭湖边流传多年的老话,此刻在我脑海中回响。故事的主角江海永,就是那个把酒和诗都融进了骨血里的“巴陵酒匠”。他最开始是君山区的学霸,后来却毅然舍弃了官场的独木桥,一头扎进了岳阳市酿酒总厂的酒窖里。36年时光流转,他早已把自己练成了一个能随时走动的发酵罐,无论浓香还是米香,甚至连保健酒和红酒都能信手拈来。但世事无常,当厂里的机器终于停转的那天,他守着仓库不肯离去,硬是把最后一坛“吕仙醉”封存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那种感觉就像封存了自己一整个青春。他双耳失聪后只能靠微信与外界交流。当有顾客问起酒的滋味,他会用诗来作答;当客户催着要货时,他就顺手写下词章。就这样年复一年地积攒下来,他的微信里竟然有了几百首被他称为“半格律”的小诗。这些诗不讲平仄规则,也不追求工整的押韵,但每一首都饱含着真情实感和独特的意境。 有人曾劝他何必自讨苦吃,“失聪还写诗?何苦呢?” 但他笑着回应:“酒在坛里,诗在心里。失聪只是听不见声音,听不见也能闻得到香啊。”正是靠着这种心境,他开启了洞庭湖上的“诗酒巡游”。春天他在鱼巷子听叫卖声,秋天他登上岳阳楼望远眺;冬天他数着君山岛的雪,夏天他看着芦花飘飞。 比如他在《贺新郎·鱼巷子听声叫》里写道:“别觉冬来早……酒市里,吕仙好。”短短百余字就把洞庭的寒意、芦花的洁白和酒香的醇厚炖成了一幅活画。读到这里仿佛能听见老城垛口的风铃作响,还有巷子里悠长的吆喝声。 又比如《江城子·登岳阳楼》中有句:“望断天涯人各处,犹记得,荻花洲?” 一个“荻花洲”的意象,把离散写成了归宿。楼头的风吹不散心底的那片沙洲。 再比如《南柯子·忆故乡》里说:“巴陵西北阙……是吾家。” 千年古寺、天井山还有杜鹃花,在他的眼底都重新鲜活起来。失聪的人之所以能听见故乡的声音,靠的不是耳朵而是舌尖上的那缕甜酒香。 老街的红灯笼下围炉夜话时大家说起过去的日子,就像烟云一般消散无踪。“岁月静好弹指间……人生莫放酒杯干。” 三十年过去了,往事如烟却被酒杯牢牢锁住。 现在每当有人喊他“大师”,他都会摆摆手说:“我只是把名字酿进了每一坛酒里。” 吕仙醉是岳阳市酿酒总厂的名酒之一。每次封坛的时候他都要写一首新诗——不讲平仄规则,只讲真情实感;不追押韵工整,只追洞庭湖边的风。 那是一个雪落梅开的傍晚,“酩酊瘸姿踏雪归……路人问我你寻谁?” 一场雪把失聪者的世界压成了白瓷般纯净;一壶酒让他在青砖院外跌倒又爬起。路人笑着问他在找什么人时,他却笑着说自己是在寻找醉意。 当瘟疫终于散去北雁开始南归的时候,“乱叶横飞……世间疫情魔鬼,速速到天涯。” 他把所有的忧思都泡进了酒里。 等到北雁归来之时他举杯相迎——不是迎接春天而是迎接还在流动的人间烟火气。 他至今还在车间和仓库之间忙碌往返。“我不是诗人”,他总是这样说,“我只是把日子酿成了酒”,“把酒写成了诗”。 九百多篇涂鸦里总出现同一张面孔:洞庭的晨曦、君山岛的晚钟、芦花的雪还有榴树的红袍。 今天再来看这故事的尾声:让每一滴酒都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