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住在南阳街,每天上班都要经过渭阳东路。这两排柳树像绿色的卫士站在路边,让我想起了王维的《渭城曲》。我忍不住想,眼前的柳树是不是当年王维送别元二时那些老兵的后代呢?它们在清晨的薄雾中摇曳,仿佛在告诉后人:我们就是那棵渭城柳。 春天来了,别的树还在沉睡,柳却早早地醒了。黄色的嫩芽从枝头冒出来,一点点变成嫩绿,最后长成一片片新叶,就像一场无声的烟火。当我看到这些嫩芽时,就知道寒冬要退场了,春天已经来了。人们抬头看柳,眼里也都充满了暖意。 夏天到了,柳枝低垂下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人走在里面,感觉像是被泉水洗过一样,身上的尘土、心里的焦躁都被过滤掉了。孩子们在柳树下找蝉壳玩,老人们把枝条编成帽子戴在头上。同一棵树给了大家不同的解药。 秋天的时候,秋风扫落叶,别的树都光秃秃的了,只有柳树还举着旗帜。它用一抹深绿告诉大家:冬天可以来,但别急着带走颜色。冬天来了,雪落在枝头,绿和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一样美丽。 柳树从来不挑地方生长,沟渠、河岸、道旁都能扎根。插一根枝条就能活下来,不需要特别的照顾。它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表,但每年都以同样的姿势向天空宣告:我直立,我不媚。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柳。 如今我还是喜欢在街角、公园或者旅途中寻找柳树的身影。只要看到它,心里就会亮起一盏灯:那是我小时候在大张寨村口看到的那棵大柳树的影子。 现在每当我读贺知章的《咏柳》时,“二月春风似剪刀”这一句就会浮现在脑海里。老师把这句话讲成了一场魔术,他用手掌做成剪刀的形状轻轻一剪,空气里仿佛就飘下了无数的柳叶。放学铃声一响,我就跑向村东门去看那棵粗壮的大柳树——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天空剪成了碎金。 那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去县城玩兜里没钱却总觉得很快乐。看到陌生人就会问:“看,咱村的大柳树!”大家听了都会笑起来。这棵柳树成了我们的坐标和家。 后来读书的时候我发现《诗经》里也有杨柳依依的句子和《村居》里的纸鸢在一起。灞桥上折柳相送的故事被大家口口相传下来。我把这些诗里的主角都换成了村口那棵大柳树——它见过我无数次回来又走掉的背影。 那棵大柳树的树干一圈圈地长粗了我的乡愁也一寸寸地增加了时光飞逝转眼间就过了十几年。我离开了大张寨搬到了咸阳住在南阳街上每天经过渭阳东路两边的柳树笔直地站着像卫兵一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常想这两排柳树是不是就是当年王维送别元二时那些老兵们留下的后代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它们该有多么荣耀啊——被千年后的陌生人当作战友在同样的晨雾里挥手告别。 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别的树还在沉睡只有柳树已经苏醒了黄芽嫩绿新叶像一场无声的烟火那样美丽我把它当作闹钟芽一冒头寒冬就退场芽一爆满春天就签到了。 夏天到了柳枝低垂到地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人走在里面感觉像被泉水洗过一样尘土焦躁喧嚣都被滤掉了孩子们在树下找蝉壳玩老人们把枝条编成帽子戴在头上同一棵树给出了不同的解药。 秋天的时候秋风扫落叶别的树都光秃秃的只有柳树还举着旗帜用一抹深绿告诉世界冬天可以来但别急着带走颜色数九寒天雪落在枝头绿和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那样美丽柔弱的身躯却敢和严寒对视。 柳树不择地而生沟渠河岸道旁都能扎根插条即活无需呵护它没有华丽的外皮却年年用同一姿势向天空宣告我直立我不媚王维说劝君更尽一杯酒我却在心里替柳说一句劝君莫忘一杯绿! 现在我还是喜欢在街角公园或者旅途中寻找柳树的身影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垂枝只要看到它心里就会亮起一小簇灯火那是童年村口的风是咸阳古道的尘是千年诗页里翻动的声音柳不是树是邮差是暗号是漂泊者的坐标是归人眼里的灯塔下次再读碧玉妆成一树高或许你会忽然明白我们真正在读的其实是那一剪春风一树乡愁一段被时间反复润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