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儿地势平得像锅底,水网缠成了一张大网,种出来的稻子像金子一样,棉花像银子一样,大家伙儿都叫它“鱼米之乡”。这种地方不光养鱼虾,还养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蚶子就是其中之一。蚶子也叫泥蚶,身上套着两片扇圆形的硬壳,表面布满了像瓦片上的棱纹。它爱在软乎乎的泥滩底下趴着,专门吃河里的水藻。这种肉虽然长在粗糙的壳子里,摸上去却很有嚼头,边儿脆脆的。味道好得很,里头的维生素和蛋白质都特别丰富。 家门口有条河,叫通顺河。夏天中午毒日头晒得人发慌,蚶子也懒得躲泥里了,喜欢爬上来找吃的。有的还把壳张开了,大摇大摆地爬上河滩,把那些滑溜溜的印子留给人看。吃完午饭在家歇着的大人们,瞧见这就乐呵了,赶紧拿着盆往河边凑。为了不让盆被水冲走,大家用绳子把盆绑在腰上。大家伙儿都穿着短裤,头顶着盆跳下水去摸。 到了河边就更热闹了,各家的孩子都跟着跳下水学游泳或者摸东西。平时大伙爱打水仗玩闹,谁要是输了就嚷嚷着扑进大人的怀里找安慰。摸蚶子的时候必须弯着腰趴在水里找。大家伙儿都盯着岸边那些大个儿的,把沙堆里的小贝壳扔一边不要。因为这种小螺蛳肉少壳多太麻烦。那时候的通顺河水清得发亮,水里的海藻多得是,适合各种贝类活。没一会工夫就能摸满一盆。 把这堆东西拿回家还得仔细处理一番。先用水把活的煮开口儿,把肉取出来用清水洗干净去掉土腥味。咱们老家的肉看起来像奶酪那样黄灿灿的,特别鲜嫩。做菜的花样多得是:煮个汤、大火爆炒炖烂、掺点蔬菜清蒸都成。按照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冬天多是炖湖蚌喝肉汤,夏天就吃这种爆炒的蚶子肉。 这爆炒的讲究可不少。煮过的肉加上干辣椒、酱油、醋、姜丝、胡椒粉一炒就行。或者再加些粮食粉炒香后装进陶罐里慢慢煨烂。这道菜最让人念想的地方是它的味道越炖越香,就像现在饭店里的那种干锅一样好吃。 到了冬天大家最爱喝那种白白的浓汤。湖蚌和河蚌不一样是因为住的地方不一样。湖蚌个头大一点的不用开火煮活的直接取肉就行。最常见的吃法是用豆腐烧汤或者粉条、豆渣炖在一起吃。铁锅热油先把肉炒香了再放配料下去炖到汤变成白色为止。最后撒上葱花蒜泥辣酱胡椒粉——这一口下去浓鲜味美又带着微微的辣味。 虽然现在的通顺河已经看不见蚶子了也捡不到河蚌了(这事儿怪我老家环境变了),好在湖里的湖蚌还在(虽然有时候鹬蚌相争之后它们就只好躲在水底生活)。这股鲜香的味道已经成了记忆里越来越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