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

1964年黄海怀创作了《赛马》,这首曲子展示了血缘深处的无奈和温情。李春龙回了趟老家大兴村,却只为了给在彭州的姨夫捎个口信。他坐车从秦岭穿到岷山,拿着车窗当作信纸,信里就写了一句“到了陕甘宁云贵川,顺路来看看你”。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句随口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姨夫笑开了花。他刚办完一单保险业务,心里正乐呵呢。李春龙觉得很惊讶,这位姨夫怎么不提他搬家换工作、离婚带娃那些苦日子,只说自己跑成了一单保险? 李春龙推门进屋,看见姨夫把头发拧成发髻,试图掩盖已经泛白的头发。他看着姨夫说:“四年前离了婚,一个人带着阳阳过。”还说:“二十三年前就是大兴村第一个女大学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一条旧棉裤被反复揉搓一样。那股子弹力都耗没了,只剩下裆部鼓起的尴尬与温暖。 阳阳才十一岁,拿着二胡就准备给大家表演一曲《二泉映月》。李春龙摇摇头说:“我想听《赛马》。”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了。《赛马》的旋律响起,群马嘶鸣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姨夫把头发解开散落下来,像一场无人打扫的雪落在肩头。 这个曲子是热闹的,但姨夫此刻却是沉默的。这两者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照:越热闹越显得空虚;越明亮越找不到落脚点。 李春龙回忆起往事:姨夫曾经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还抱着物理课本说要让全村通电;后来离了婚凌晨五点去批发市场抢菜;还曾把阳阳举过头顶哼唱《赛马》的旋律。这些碎片拼凑不起来一条能抓住的绳索。 李春龙合上二胡盒对姨夫说:“我过几天就走。”姨夫点点头重新把头发挽成发髻。《赛马》的旋律已经停了下来,但那条看不见的丝线却把两个人重新连在了一起——线那头是无法改变的命运,线这头是永远到达不了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