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乘的师傅辕固，虽然在景帝朝堂的那次讨论里锋芒毕露，可也把自己推向了非常不利的境地。那时候他被封为《诗经》博士，一天正好跟黄生凑在一起议论朝政。黄生刚一开口就把矛头指向商汤和周武王，说这俩人哪儿是接受天命当王的？分明就是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辕固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反问道：若夏桀、商纣不那么暴虐，老百姓怎么会离心离德？人心都散了，汤武两人是不得已才把他们给杀掉的，这难道不是天命？只是天命藏在民心之中，并不在什么血统里。黄生还想搬出老一套的君臣大道理：说君主就算有错，臣子也只能劝诫不能取而代之，否则就是弑君！辕固借机反驳说：照您这么讲，那汉高祖刘邦代替秦朝称王也是弑君？景帝代替人家当皇帝也是弑君？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凶，景帝赶紧出来打圆场：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滋味；读书人不谈汤武受命也不算愚蠢。大家都收敛点各自回去吧。打这以后，朝堂上再没人敢随便质疑“汤武革命”的正统性了。 虽然这次争论中没有明确提到“司空城旦”，但窦太后对辕固的态度彻底改变了。窦太后一心信奉黄老之学，特别爱读《道德经》。她召来辕固问他经书里的道理，辕固却轻描淡写地说：“这书不过是寻常人家的玩意儿罢了。”窦太后听了脸都绿了：“难道咱们要去读那些刑狱之书？”（“司空”“城旦”都是刑名，太后借此讥讽儒术太过严苛。）气得不行的太后立刻下令：把辕固给我扔到猪圈里去，当众杀猪！景帝知道他是个文人身体虚弱，怕出意外，就偷偷塞了把利刃给他。辕固拿上刀直冲兽圈，一刀扎进野猪的心脏，那只猪立刻倒在地上。太后见状无话可说，只能作罢。不久后景帝觉得他这人耿直可靠，就拜他为清河王刘乘的太傅。几年后他因病被免官回乡养老了。 到了汉武帝初年，朝廷再次征召“贤良”人才。那些趋炎附势的儒生一看辕固年纪大了，就纷纷落井下石说：“固老矣！”（意思是辕固太老了）一句话就让辕固又被打发回了家。这时候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同批次被征来的薛县人公孙弘刚进长安时见到辕固连头都不敢抬。辕固当面训斥他说：“公孙子！说话行事得讲究正道，别歪门邪道地迎合世俗！”说完袖子一甩就走了。后来他闭门谢客专心著书立说，一直到寿终正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