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春晚舞蹈《贺花神》以"十二月花神"与月令花为主题,获得观众喜爱;但学界也注意到一些值得探讨的地方:一是个别花卉意象与历史文化认知有出入,比如梅花段落的色彩处理与传统"梅品格"象征的关系;二是部分花名历史上指代的植物并非固定不变,舞台呈现与观众理解之间可能出现"同名异物"的误读;三是花神名目本就来源多样,节目虽有创新,但也容易引发"版本之争"。 原因—— 俞香顺介绍,花神崇拜与花事礼俗在汉代已有记载,唐宋时期祭花神之风渐盛,但"花神究竟为何人"长期比较模糊。到明代,才逐渐形成以"十二月月令花"配"十二月花神"的相对固定框架,如《瓶史月表》等文献中出现"每月花盟主"的设定,成为后世"花神"叙事的重要来源。晚清以前,十二月花神仍多局限于民间传说,版本众多。曾有学者试图统一,但因取向"尊本重源、崇尚雅正"与民间习惯不太一致,未能成为主流。可见,"花神名单"本就具有多版本并存的文化特点。 在这个背景下,《贺花神》采用的十二月花神(如林逋、陆游、息夫人、杨玉环、张骞、周敦颐、徐渭、李清照、陶渊明、王昭君、白居易、洛神等),是从多种流行说法中择取并再创造:一上保留了大众熟悉、叙事清晰的人物;另一方面引入陆游、徐渭、李清照等文化名人,借助其诗画与花卉意象的广泛传播度增强当代观众的识别度与共鸣感。这种取舍更利于舞台叙事,也更符合节庆传播的审美节奏,但同时也把"学术准确性"推到了聚光灯下。 影响—— 从积极层面看,《贺花神》以可视化舞台语言把花卉文化、时令观念与人物故事串联起来,提升了传统文化传播的亲和力。对长期较为小众的花木审美文化研究来说,这类节目有助于激发公众兴趣,带动对应的文博、阅读与旅游消费。 从需要警惕的层面看,春晚平台具有强大的议程设置效应,一旦舞台呈现被观众视为"权威版本",其中细节若与历史常识或学术界通行认知存差距,可能固化为新的误解。俞香顺举例指出:其一,林逋"梅妻鹤子"的文化意象多与白梅相连,若以红梅为主视觉,容易弱化传统语境中"梅之品格"的历史脉络;其二,"芍药"在不同历史语境中所指可能发生变化,若舞台呈现偏向木芍药(牡丹)而字幕未作区分,观众理解可能出现偏差;其三,"芙蓉花神"民间说法多样,节目沿用流行版本固然稳妥,但也提示创作者在"取其一"的同时,应为"多元并存"留出解释空间。 对策—— 业内人士认为,传统文化节目要实现"破圈"与"立得住"相统一,可从三上完善:一是强化前期考据与跨学科把关,邀请花卉史、文学史、民俗学等领域专家参与论证,形成"可视化表达清单",在不影响节奏的前提下减少硬伤;二是完善字幕、导赏与融媒体延伸产品,对易混淆概念进行简明注释,例如说明花名沿革、异名同物与同名异物等,帮助观众"看懂其美、知其所以美";三是尊重版本多样性,在节目衍生报道、幕后短片或解读中说明取材依据与艺术处理边界,让观众理解"舞台呈现是一种选择",而非对历史的唯一定论。 前景—— 随着传统文化表达不断向舞台艺术、影像叙事与文旅场景融合,"知识含量"与"传播效果"的协同将成为趋势。《贺花神》引发的讨论表明,大众并不排斥更专业的文化信息,关键在于如何把考据成果转化为通俗可感的表达。未来,若能在保持审美张力的同时加强解释体系建设,类似节目有望成为连接学术研究与社会公众的桥梁,让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中更可亲、可学、可持续。
传统文化的当代传播,既需要创新表达以贴近现代审美,也需要严谨考据以保持文化本真。《贺花神》传播花神文化上迈出了可贵一步,其引发的学术讨论更具建设性意义。未来此类节目若能在艺术创作中更多融入专业指导,在细节处理上更加精准,将更好地承担起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责任,让古老的文化基因在新时代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