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农村“多子多福”传统遭遇现实挑战 在陕西关中平原一处户籍人口近两千人的村庄,去年全年仅迎来8名新生儿。据当地村庄档案记录,这是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首次出现新生儿个位数。类似现象并非个案。涉及的报告显示,我国总和生育率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处于较低水平,低生育率已成为影响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突出变量。值得关注的是,农村曾被视为生育“基本盘”,如今也出现出生人数下行、育龄人口外流与家庭再生产能力减弱叠加的局面。 原因——成本结构变化与公共服务短板叠加 一是养育成本“刚性化”。不少农村家庭反映,孩子教育、医疗、照护、交通通讯等支出持续上升,传统“多个人多双筷子”的生活逻辑发生改变。有调研估算,抚育一个孩子至18岁的综合花费可达数十万元;若叠加婚恋成本、住房购置与彩礼支出,家庭压力更放大。部分地区彩礼攀比、“房车标配”等观念外溢至乡村,加剧年轻家庭对生育的风险预期。 二是家庭生计与农业“脱钩”。随着非农就业成为主要收入来源,农村家庭收入总体不高且波动较大,育儿开支却呈现长期性、连续性特征。此外,教育资源、就业岗位和优质医疗向城镇集中,形成“教育上移”“婚恋上移”的结构性挤压,促使家庭把有限资源优先用于“进城成本”,压缩了生育空间。 三是生育决策更趋个人化。伴随受教育程度提升与就业机会增多,农村女性对生育的自主权大幅增强。生育带来的健康风险、照护压力以及职业中断成本被更清晰地计入家庭决策。鉴于此,“少生”“晚生”“不生”的选择增多——有研究显示——部分农村青年明确倾向“一孩化”。 影响——农村人口再生产减弱牵动多重治理议题 出生人数下降将进一步加快农村老龄化,村庄公共服务供需结构随之变化,教育、卫生、养老等配置面临重新调整。同时,劳动力供给减少与家庭照护能力下降交织,留守儿童、隔代照料、老年人跨城乡奔波等现象可能加剧。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若农村地区长期缺乏稳定的生育支持与发展预期,人口流动将呈现“家庭化、代际化”趋势,对县域经济活力、乡村振兴人力支撑及基层治理均带来持续性压力。 对策——让支持政策真正“可及、可感、可持续” 近年来,从国家到地方正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2024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相关举措,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各地也探索补贴与服务组合,如部分地区对二孩、三孩家庭给予现金补助、购房奖补,发放托育券并延长产假、陪产假、育儿假等。当前关键在于提高农村落地质效,形成覆盖一孩、兼顾多孩、强调普惠的政策框架。 第一,突出“降成本、稳预期”。与一次性奖励相比,农村家庭更需要长期、稳定、可预期的减负安排。建议在财力可承受范围内,推动育儿补贴、托育补助、基本公共服务减免等形成常态化制度,并加强对孕产检、分娩、产后康复及儿童常见病诊疗的保障衔接,减少“隐性支出”。 第二,补齐托育与教育服务短板。农村托育供给不足、专业人员缺乏是制约因素之一。可依托县域医共体、乡镇卫生院和村级服务站,发展普惠托育与家庭指导服务,完善婴幼儿照护培训与监管机制;同步推进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降低“为上学进城”的被动迁移。 第三,强化农村家庭的社会保障与发展支撑。完善灵活就业和外出务工群体的生育保险、医保异地结算与育儿假权益落实,减轻女性因生育面临的就业风险;推动农村养老保障水平稳步提高,缓解“上有老下有小”的夹心压力。围绕青年家庭现实关切,探索住房保障、公共租赁、共有产权等支持方式,合理衔接宅基地制度改革与居住需求,增强在乡发展信心。 第四,推进移风易俗与婚恋成本治理。针对彩礼攀比等突出问题,强化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等自治机制作用,倡导简约婚俗,同时加强法治宣传与公共服务介入,形成多方共治。 前景——以县域为枢纽推动政策重心下沉 专家认为,生育支持是一项系统工程,既要“给补贴”,更要“给服务”“给保障”“给预期”。随着县域城镇化推进与公共服务均等化步伐加快,把资源配置和制度供给更多向农村与县域倾斜,有望缓解年轻家庭的现实顾虑,逐步修复生育信心。未来政策发力点将从“鼓励多生”转向“让愿意生的人生得起、养得好、发展有通道”,以更精细的制度安排托住基层民生底盘。
当传统生育观念遭遇现代生活压力,破解低生育率难题需要精准施策。在城乡融合发展的背景下,只有建立符合农村实际的支持体系,才能为乡村振兴注入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