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遇上了初雪,让诗境更深了。大家都盼着,杭州终于在大寒时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江南遇上了初雪,让诗境更深了。大家都盼着,杭州终于在大寒时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虽说来得快又走得快,可这片白给江南添了不少灵动和诗意。和北方那些大气磅礴的雪景比起来,江南的雪显得更婉约含蓄。它轻轻地落在黑瓦上,慢慢融进湖心里,留下一些淡淡的湿痕和寒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水墨画,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品味。这场雪很快就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断桥赏雪”更是成了大家都爱聊的事儿。“断桥残雪”作为西湖的一景,里面有很深的中式美学智慧。拱桥上积的雪被太阳照着,向阳的那边慢慢融化露出深色的桥身,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长链断了一截。那个“残”字,把自然现象变成了艺术意象,那种还没完全化、也没完全化尽的样子,正好像中国艺术追求的“留白”和“余韵”一样。站在湖边看着雪痕消失,人们不仅在看风景变化,也在感慨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大家体会到了一种“不求圆满,但重过程”的人生道理。对雪的喜欢早就埋在了江南的文化里。南宋有书说临安的有钱人每次下雪就会聚在一起吃个饭,堆雪狮子、砌雪山享受一下大自然带来的乐趣。明朝高濂写的书里也写了杭州人扫雪煮茶、坐在窗边听雪声的风雅生活。雪不光是装饰风景的装饰,更是让这片土地有了诗意的灵魂。 张岱那篇《湖心亭看雪》写得特别好。崇祯五年的冬夜他一个人去湖心亭玩,看到天地间全是白茫茫一片。他用“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来形容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湖心亭一点”、“舟中人两三粒”的描写又把人的渺小和孤傲给勾勒出来了。最妙的是他在亭子里遇到了知己朋友的情景。虽然是不期而遇的约会,但这已经超越了平常的见面方式。这次相会变成了灵魂在天地间的共鸣。张岱用很少的笔墨就画出了一个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哲学画面。 这和《世说新语》里讲的“雪夜访戴”有点像。东晋有个叫王子猷的名士突然想起朋友住在对岸就想去看看他,坐船逆流而上到了门口却没进去就回去了。他说这是“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这次去看朋友的目的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心情。这个故事把魏晋士人的那种尊重内心体验、追求精神自由的风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唐代诗人白居易当杭州刺史的时候他也写过一首诗给朋友叫刘十九《问刘十九》,这首诗用另一种温柔的笔调温暖了江南的夜晚。“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短短二十个字就把大家围着炉子喝酒聊天的期待和温情画了出来。 当雪要下还没下的时候人间烟火和诗意生活就已经混在一起了。这份跨越千年的邀请到现在还能让我们想起最质朴的江南夜晚是什么样子。江南的雪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天气现象。它飘落在黑瓦白墙上融进了诗词曲赋里变成了一种审美意象又升华为了文化基因。 从张岱眼里看到的苍茫天地到王子猷随性潇洒的样子从断桥残雪的那种余韵之美到红泥小炉子暖酒的人间温情都能看出江南文化里“物我相融”的哲学观照、“重意轻形”的艺术追求还有“珍惜当下”的生命智慧。 当现代城市在初雪里停下脚步的时候我们不妨跟着古人的诗意眼光在纷飞的雪花中重新找到自然和心灵的对话——这也许就是这场转瞬即逝的雪留给这座城市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