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2012年冬天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日子讲给你听。那天之后,老母亲成了城里的“候鸟”,冬天就进城过冬,春秋天再回村里住。记得那时候你下班回家路过那个破旧的门洞,她总是坐在那边面朝西边等你。有时候你会在路上碰到她在那儿坐着,像上班打卡一样。你大哥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她比你的领导还准时呢。她虽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忙就别来了”,可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每次你推开那个门看见她正把碗往回拽准备要走的时候,你都会装作很生气地把碗夺过来问还有半锅饭呢怎么就不吃了?她也会假装像个偷吃糖的小孩那样笑着说锅里没多少啦我不吃了。你看她这个样子真是既心酸又想笑。后来你还是把碗硬塞回她手里说:妈,让我喂您一次吧。 其实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以后,娘反而留下了“后遗症”。不管家里饭多丰盛她只吃一碗饭生怕不够吃。你夹点菜给她吃她也摆摆手说不爱吃这菜但你知道她不是不爱吃而是怕剩在那里浪费粮食。每次你出去开会或者旅游出门的时候只要高铁一启动手机就会弹出娘发来的短信让你到家别忘了给我带点心回来吃其实她要的不是点心而是想确认你已经平安到家了。 现在回头想想童年的日子真的很不容易那时候生产队分的那点粮食总是不够吃还没等孩子们放学粮食就见底了呢。为了让六个孩子都不穿补丁衣服和鞋子娘就把野草晒干磨成草糠喂猪另一半和棒子面掺在一起蒸馍给我们吃那时候生活虽然苦但有娘在我们从来没挨饿过逢年过节的时候娘会把旧衣服翻个面缝上新补丁把草糠野菜里偷偷藏起来的白面做成饽饽摆得像过年一样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别人家孩子有的娘都给我们后来才明白娘是把“不够”活成了“足够”。 记得小时候的晚上经常被娘的“嗤啦”一声线响给惊醒昏黄的煤油灯像个小月亮照着娘坐在炕沿上脚踩着厚厚的千层底用粗针在自己头皮上“咔嗒”一磨再顶进粗布里那一根根被磨钝又磨亮的针缝进的不仅是六个孩子的脚背更是娘半生的温柔如今90岁的娘前额发根稀疏得能数清针眼我却固执地相信那些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无数次“磨针—顶针—穿布”留下的刻度每次给娘洗头的时候我都会轻揉那片头皮仿佛能把流逝的时光再磨回来一点母爱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把苦难磨成温柔把岁月熬成牵挂娘在的地方就是家娘等我回家的地方我就永远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