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治疗经络病，归根结底还是在调整气血这两个字上做文章。从《内经》开始，治痛的核心原理其实很简单：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想要弄明白这个道理，就得从病机、病因、经络、穴位这几个方面去仔细分析，每一步都有《内经》的依据，也有历代医学家的实践经验作为支撑。 首先得搞清楚病情是怎么来的。《素问·举痛论》里说得很清楚：“寒气入经而稽迟，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说白了，就是气血被堵住了才会疼。就像水在渠子里流一样，如果寒邪把渠道收缩了，或者痰瘀把路给堵死了，水流不通畅，人自然就会觉得疼。不过有时候疼不是因为堵了，反而是因为气血不够，经脉得不到滋养。这种情况叫作“不荣则痛”。所以临床上遇到的疼痛，既有实证需要疏通泻掉的，也有虚证需要补养的，必须得区分清楚。国医大师路志正治过的一个踝扭伤案例就能说明这个问题：2017年教师节那天，他的学生胡广芹脚踝扭伤肿了走不动路。路老诊断说是筋脉受伤、气血瘀滞导致的实痛。于是就给她扎了外关、后溪这些穴位，一边扎针一边让她活动脚。结果不到二十分钟，疼痛就减轻了，脚肿也消了不少，第二天就能正常上课了。这就是“通”的效果：用针扎来促进气血运行，用活动来带动气流动起来，经脉一通顺了，疼痛自然就止住了。 接下来要弄明白导致生病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内经》把病因分为内因、外因和不内外因三类。不管是外感六淫还是内伤七情、饮食劳倦或者跌仆损伤，都可能会扰乱气血引起疼痛。梅国强教授治过的一个胃脘痛案例就很典型：有个叫喻某的40岁男子，老是觉得肚子胀痛、嗳气呕吐、大便稀溏。梅师看他舌头红、舌苔有点厚，判断是痰热互结在胃部。他结合《素问·至真要大论》里的说法——“诸胀腹大，皆属于热”，又参考叶天士“脘在腹上……当用苦泄”的观点，开了小陷胸汤加金铃子散来清热化痰、行气散结。几服药下去病就好了。这个案例说明病因不一定是因为受寒或者体虚，很多时候是痰热在捣乱。治病得先把病因搞清楚才能对症下药。 第三步是辨别病在哪条经上。《灵枢·海论》说：“十二经脉者，内属于府藏，外络于肢节。”疼痛出现在哪个位置就能大概知道病在哪条经上。因为经络之间是相互连通的关系，所以窦汉卿在《标幽赋》里说：“住痛移疼，取相交相贯之经。”这八个字就是治疗疼痛的关键。交城李氏针灸第四代传人李国威治背痛的案例就能证明这一点：有个58岁的汪阿姨受凉后胸部和背部都疼，肩胛间区能摸到小结节。李医生没有扎局部的穴位，反而是扎了头部对应的穴位来调动身体的阳气冲击膀胱经。留针2分钟背痛就轻了很多；留到10分钟肩胛就松快了；等到20分钟的时候结节就消散了。这就是“相交相贯”的奥妙所在：头部是阳气汇聚的地方，扎头部能调理全身的经脉；气到了病灶处效果就非常神奇。 第四步是选合适的穴位来组方。《灵枢·九针十二原》里说：“五脏有疾，当取之十二原。”这是后世很多穴位配伍方法的基础。邯郸市中医院治好了一个十年的胁痛病患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有个43岁的苏女士胁肋疼痛十年了被确诊是乳腺小叶增生。她平时性子急躁一遇天气变化或者来月经就疼得厉害。医生给她扎了四关穴——合谷和太冲左右一共四个穴位。合谷属于阳明经原穴擅长降气；太冲属于厥阴经原穴擅长升气。这两个穴位搭配起来一升一降就能把全身的气机疏通开了。再配合双侧痞根穴来破瘀散结。医生还给她开了生麦芽50克煎水喝因为张锡纯说过生麦芽善疏肝气。就这样扎针吃药连用了18天十年的老毛病就全好了。 最后一步是利用五输穴来精细调气。五输穴分布在四肢肘膝以下是经气出入、流注、转输的关键地方。《难经·六十八难》里说：“井主心下满……输主体重节痛……合主逆气而泄。”尤其是“输主体重节痛”这一句对治痛特别有用。子午流注针法的一个验案就证明了这一点：有个78岁的罗老太太腘窝红肿热痛一周连腿都伸不直了舌头红、舌苔黄腻、脉弦数。医生诊断说是委中毒是膀胱经湿热下注引起的。就在癸卯日戊申时先给她扎了子午流注开穴解溪又在至阴穴点刺放血接着扎膀胱经子穴束骨最后还用阿是穴围刺都用泻法来处理结果当场就觉得不怎么疼了只扎了两次就完全康复了。这个案例把按时开穴、井穴泄热、子穴泻实和局部围刺都用上了五输穴的妙用和流注的道理都体现出来了。 承淡安先生在1927年也有个治伤寒头痛的案例展示了他对穴位的灵活运用：有个29岁的孔姓患者外感后头痛得厉害还怕冷发烧脉浮舌白承老只给他扎了风池两个穴位头痛立刻就好了；然后又给他扎了风门并配合艾灸不一会儿就出汗退烧了。风池虽然不是五输穴但它是少阳和阳维的交会处擅长祛风解表；配合风门打开皮肤的毛孔驱散邪气正好符合“输主体重节痛”的治疗原则。 总结这五个步骤其实就是把病机作为总的纲领病因作为经纬经络来定位穴位来组方五输穴来调气五步一环扣一环层层推进形成了一个非常完备的体系。以前有句话说“一针二灸三用药”不是说针灸技术很简单而是说针灸的理论很深奥。现在的医生如果能沿着《内经》的源头去学习再参考各位前辈的经验那么在治疗疼痛这方面就能有很大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