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李岗遗址入选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 实证中原地区万年文明演进历程

问题:中原地区作为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旧石器向新石器转变过程中,技术谱系如何延续与转化、农业与手工业如何起步、礼仪与观念系统何以形成,长期是考古学界关注的关键议题;由于有关遗存常受地层扰动、材料零散等因素影响,建立清晰的年代标尺与文化链条并不容易。 原因:裴李岗遗址位于嵩山东麓地带,该区域既是裴李岗文化的重要分布核心,也是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较为密集的地带。既往调查提示遗址可能存更早文化堆积。为系统揭示遗址聚落布局、文化内涵、生业经济与社会组织结构,并深入追溯裴李岗文化来源、阐释中原旧—新石器过渡进程,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自2018年以来开展连续8个年度的发掘与综合研究,持续扩展工作面并加强多学科检测分析,为关键问题提供了可重复、可验证的材料基础。 影响:一是早期酿酒与器物谱系研究取得突破。考古研究在遗址中识别出以水稻为原料、利用红曲霉发酵技术进行酿酒的证据,并提出目前所见最早与陶质小口尖底瓶相关的酿酒实践线索。这不仅为追溯仰韶文化尖底瓶的器物起源提供了新方向,也从技术与礼仪双重维度提示:酒的生产与消费可能已嵌入社会生活与仪式体系,酒器随葬的做法呈现趋于稳定的礼俗特征,对后世丧葬文化与礼仪观念的形成或具有深远影响。 二是旧石器时代晚期序列更为清晰。遗址西部保存有厚度可观的旧石器时代文化层,堆积集中且连续,为建立区域技术演变框架提供了难得条件。研究团队依据地层与遗物变化,将旧石器时代遗存划分为三个阶段:早段距今约3.6万年至2.9万年,以简单小石片工具为主;中段距今约2.9万年至2.2万年,遗物更趋丰富并出现细石器技术,细石核以锥形、半锥形类型为代表,同时发现鸵鸟蛋壳串珠加工链条相关遗物;晚段距今约2.2万年至1.4万年,细石器技术延续并呈现新的面貌,小楔形细石核较突出,细石叶多窄短,鸵鸟蛋壳遗存不再出现。上述序列为中原地区旧石器晚期技术更替与行为模式变化提供了参照尺度,也为理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中的“延续—创新”关系提供了实证支点。 三是聚落结构与社会面貌得到深化呈现。发掘在遗址多区域发现裴李岗文化遗存,生活区以房址、灰坑、陶窑等要素构成相对稳定的组合单元,并首次识别出特征鲜明的多室式建筑,为复原早期聚落空间组织提供了关键线索。墓地上,遗址南部新发现一处墓葬区并发掘墓葬60余座;西部墓葬区新发现墓葬百余座,墓葬分布存局部集中成组、叠压打破关系复杂等现象。尤其,南部墓地与西部核心墓地在随葬品数量与组合上差异明显,部分墓葬墓圹更为宽大、随葬器物更为丰富,反映出人群内部或已出现一定程度的分化,为探讨早期社会组织、群体结构与墓葬分期提供了新材料。 四是精神世界与手工业起源线索更加多元。遗址出土较多陶塑,人物与动物形象并见,其中人像特征突出;同时发现特定纹饰陶器与北方地区新石器时代早中期文化存在一定关联。人面獠牙形象的出现,为研究早期观念表达与图像传统提供了罕见材料,或可为后续更成熟的神面形象寻源。另一上,墓葬中识别出的器物组合被认为可能与纺织纤维处理、染色与织布制衣相关联,结合对动植物遗存的持续研究,提示植物纤维利用历史或可进一步上溯至旧石器时代晚期,为认识早期手工业与日常生活技术提供了新的观察窗口。 对策:面向下一阶段工作,业内普遍认为需在三上持续发力:其一,强化多学科联合研究,围绕酿造残留物、植硅体与淀粉粒、动物骨骼与植物遗存等开展更精细的实验室分析,提升结论的可检验性与可比性;其二,推进地层学、测年与空间信息技术的系统整合,进一步厘清复杂叠压关系,构建更高分辨率的年代与聚落演变模型;其三,加强遗址保护与展示阐释,统筹考古发掘、现场保护与公众传播,推动重要发现更好服务文化遗产传承与学术研究。 前景:随着连续材料的积累与检测技术进步,裴李岗遗址有望在三个方向形成更具解释力的成果:一是进一步厘清尖底瓶等器物的功能谱系与传播路径,深化对早期酒文化与礼仪化过程的理解;二是通过更系统的区域比较研究,将嵩山东麓与黄河中下游、华北乃至更广阔地区的技术与观念交流纳入同一框架,重建旧—新石器过渡的多线并进图景;三是围绕生业经济与社会组织的长期演变,结合环境变迁因素,探索早期农业、手工业与社会分化之间的互动机制,为阐释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考古证据链。

裴李岗遗址的新发现为我们理解中原地区文明起源提供了重要线索。从酿酒技术到社会分层,这些埋藏千年的考古证据正在重塑我们对史前中原的认识。保护好这些文明源头的"基因密码",对于探索中华文明的形成轨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