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夏天,我在深圳南山村的小巷子里,因为一顿三块钱的煎洋芋饭,勾出了藏在心底的思乡之情。这家店以前卖土家掉渣烧饼,但后来倒闭了,老板娘就改行专门煎洋芋。做法特别简单,把洋芋煮熟、沥干,放到锅里用油炒,再撒上盐和葱花。我每次路过都要买两份,滚烫地捧着回出租屋吃。 记得有一回台风刚过,雨下得特别大。我穿着拖鞋高抬腿地跑,雨伞戳在地上溅起水花。老板娘见生意不好做,索性把最后一份分量做得足足的塞给了我。我蹲在阳台上吃着饭,突然觉得自己还挺馋的,又去泡了包泡面、啃了凤爪、喝了啤酒。那个瞬间我觉得,吃饱了肚子的人大概不会特别想老家吧。 后来我决定去张家界玩玻璃栈道,结果景区在修不好去,就误打误撞跑到了鹤峰的屏山村。这里是网红打卡点,但我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落脚点。农家乐的张叔一家收留了我,给的亲情价让我觉得很实在。 张叔拍着胸脯说我跟他侄子是兄弟关系,嬢嬢更直白地说我跟她大儿子年纪差不多大。那位大儿子早就不在人世了。村子里人都挺随和的,几步路就是伯伯或者伯母家。 有一天伯伯家里来了亲戚吃饭,柴火灶上炕着的洋芋果果滋滋冒油。张叔全家都被请去赴宴了。等客人都走了之后,嬢娘把剩下的材料一压一翻做成了洋芋饼子。伯伯倒了杯自酿的苞谷酒敬我,我又讨了一碗洋芋饼子吃。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在武陵山一带叫“炕洋芋”,外壳焦香、里面绵软;等客人散去之后嬢娘把剩料一摁一翻做成了洋芋饼子。伯伯倒了杯自酿的苞谷酒敬我“莫客气,当自家屋”,我又讨了一碗洋芋饼子吃。 现在的深圳和鹤峰在雨幕里被同一种味道唤醒了——那就是洋芋饭。2018年我重返南山村时发现小店还在开着,老板娘换成了新面孔。 我照例点了煎洋芋吃,味道没变就是雨已经停了。 现在最害怕别人问我什么时候回鹤峰老家去。 其实我明白回不去的是时间流逝中的青春岁月;能回去的是那碗带着锅巴焦香的土豆味儿。 因为这碗饭不仅让我想起了在深圳打拼时的急促步伐;也想起了在鹤峰屏山村炕饼子时的悠长时光。 它把深圳的匆忙和鹤峰的宁静缝在了一起告诉我:不管走得多远都带着故乡的烟火味;无论吃了多少山珍海味最后想的还是那一口热乎的、带着焦香的土豆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