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题目是初夏心跳,聊的是张新锐笔下那些烟火气和诗一样的光亮。 春的尾巴刚扫过去,风还没完全醒过来,星星月亮早就急得不行,到处张望。窗外的鸟儿都兴奋得不行,一唱一和的,初夏就这么把眼睛睁开了。风轻轻拨弄着河边的柳条,运河里荡起一层层细浪,你要是侧着耳朵仔细听,好像听到了播种的动静。布谷鸟的叫声越来越急,好像在催命一样。 前一天晚上我就枕着你的名字睡着了,旁边还躺着一片安静的蛙鸣。河水淌过凤凰亭那么远的路,我都能看见它从水面上漂走。柳烟里藏着好多羞红的心事,隔着这层纱却好像过了好几个年头。刚才还湿漉漉的石板路被风吹得一下子就干了,巷子里飘来槐花的甜香。关于夏天的那些小苗头,全都在这一刻偷偷冒出来了。 我总觉得日子还长着呢,大家都迈着匆匆忙忙的步子赶路。把胃都写疼的诗人捂着词语取暖,去问人间的泪水是怎么流的。他说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想提醒梧桐树下的雨点雨停天晴就好了。天空被烧得生疼,赶紧用双手捂住了结痂的伤口。那么多渴望需要灵魂安放,急促的敲门声早就被晚风吹散了。 等到天黑了下来,雨水一滴一滴地把鸟叫压住、把蛙鸣盖住。水涨船高,一夜之间河水就漂过小槽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走了, 人生长远的忧虑却很难理解这世界每天都在变—— 所有来不及告别的时刻, 都被诗写成了原谅的样子。 一道闪电雷声就滚过来了,这是夏天在跟你打招呼呢。雨滴在水坑里打着滚转圈,湿漉漉的景色里是农家人心里彩虹一样的梦。夏天的第一场雨来了,麦苗吸足了肚子里的饥渴;盘根错节的根底下,蚯蚓正默默地把泥土咬碎。燕子在低空绕圈飞着,叼着一口口软泥修补着宅院里的梁头下的那些安慰。 父亲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去田地里翻土翻新,他总说淋雨才是最舒服的享受。其实蛙鸣不怕雨淋,“呱呱”的节奏响个不停,敲打着整个夏天最动感最诗意的鼓点。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天井里就摘下了新鲜的瓜果蔬菜,母亲早就备好老酒等着人来了—— 把雨天闷醉在心里头,是人间最实在的狂欢。 再多一点就要溢出来了,再少一点又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就像浅溪里的流水慢慢流过去一样,你看一群麻雀呼啦啦地飞走了。蓬蓬勃勃的绿草深处安安静静地挤着田头和河岸。阳光暖烘烘懒洋洋地照着身子骨,身上也没有那种寒风刮得发抖的感觉了。 其实小满是邻家小妹的名字呢,她常常笑眯眯地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里面盛满了温情和害羞。 把节气写成少女模样,日子也就变得柔软起来了。 在张新锐的文字里,初夏的风、急促的雨声、小满的笑声,都是能摸到能感觉到的日子平常事。他把哭声写成诗行,把麦芒写成彩虹模样;让节气长出了心跳,让烟火生出了翅膀。读他的诗就像在闷热的傍晚推开半掩着的一扇木窗往外张望一样,槐花香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那一刻我们突然回过神来: 所谓诗意人生嘛, 不过就是 在风里种下自己的身子骨, 在雨里喝一口老酒然后接着赶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