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生前,身上总带着三件宝贝:妈妈缝的中山装、那块老怀表和长柄雨伞。他性格严肃,平日里话不多,加上那些老旧玩意儿看着有点土气,我们以前总在背后笑他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谁能想到呢,这样一个人却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受尽了屈辱。视力近乎失明后脾气变得古怪暴躁,我们作为子女其实也不理解他,甚至离他更远了。直到疫情前他大病一场,把过去全忘了,脾气才慢慢好了点。2024年夏天妈妈带着爸爸出门时,我发现他特别节俭。为了省下5元钱理发费,他宁愿走好几里路;街边碗粉舍不得吃;废旧物品攒了一堆卖钱。这老头像座孤岛,除了爱读书听书,别的生活常识一概不懂。弟弟心疼他,给他留了个烧柴火的灶台。 去年我给他买的红围巾他挺喜欢的,但后来得了老年痴呆给忘了用。我偷偷帮他戴上了。2月16日那天去挑墓地站在水库三岗山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爸爸”这个词里藏着多少难过的回忆啊,“遗弃”这种词说得轻飘飘的,但真把人葬在那群冰冷的乱坟岗里时,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我只希望天堂里不再有任何委屈和不公平了。 就在不久前我在淘宝上逛到一块怀表,一下子就想起了他和这块表的故事。这次看他走的时候是去年夏天妈妈陪着他出门的样子。“爸爸”这个称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了。“妈妈”总是那么心疼他的过去。“弟弟”在默默地照顾着他那些脾气。“疫情”改变了很多东西。“我”把他生前的老怀表、中山装和长柄雨伞悄悄放在他身边。“去年”买的围巾他虽然忘了用。“5元”的理发费他舍不得花也要省下来去路边找地方理。“三岗山”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想起了爸爸的叹息声。 2024年2月16日站在水库边看着这些人来人往的地方,“天堂”成了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地方了。愿爸爸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