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先生”的人和“要同志”的人吵的其实不是同一回事

早在1990年秋天,当时身为全国政协副主席的赵朴初回乡,站在安庆独秀园那只有三个字的墓碑前看了足足一刻钟,临走时轻声感叹:“哪怕不刻‘同志’,也应该加上‘先生’吧?”这位老人的感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份量极重。现如今,墓碑上已改成了“陈独秀先生之墓”七个大字,看似争议已了,实则还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在这个争议中,“加先生”的人和“要同志”的人吵的其实不是同一回事,他们争夺的是解释历史的话语权。 有人说称呼是定论的符号,我并不认同。1942年他在江津穷困潦倒买不起棺材时,有谁给他下过定论?1947年他的儿子悄悄用“陈乾生”这个科举旧名立碑时,谁敢贸然下结论?1979年那次虽然花了公家的钱重修,但只能以家属名义进行,这也不算定论。这么多年来,那座坟头和荒丘没什么两样,所谓的“定论”又在哪里呢? 这块石头上的文字其实是不同时期、不同力量博弈后的表面共识。能公开讨论“同志”还是“先生”,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更关键的是,上个月安徽省刚把这座墓的文物保护级别提升了一档,而当地的舆情监测报告显示,“历史评价模糊”成为了网络讨论里飙升最快的关键词。这种现象很有意思:行动上是在实实在在地保护与发展,讨论上是在激烈地争论与辩解。 别再为那两个字自我感动了。赵朴初老人当年的感叹重点不在于应该刻什么词,而在于那句诗——“定论终难到盖棺”。对于一个真正在历史长河中翻滚过的人,简单的盖棺定论是一种傲慢。历史是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其中的水滴。 如果你下次去安庆,站在那黑色花岗岩前不要只盯着“先生”二字。想想它脚下埋着的“陈乾生”,埋着的“陈公仲甫”,还有无人问津的荒草。这段中国往事如此沉重复杂,任何单一的词汇都无法概括。石头可以沉默,但历史从未停止过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