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新版的《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讲得明白,保护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技术手段,还有管理的办法,让历史信息真实完整地保存下来。 2001年故宫乾隆花园启动了保护规划,这是紫禁城第一次给某个区域单独制定的CMP。十五年后回头看,这个规划留下了不少经验:在给古建筑做保护时,别只是按规章条文干,得结合实际情况;对价值评估要有个共识标准;制定的导则要分清楚主次,把最关键的地方规定好,别的地方就别一刀切了。 很多工地现场,做价值评估往往就变成了填表格的任务,真正讨论的是怎么用材料、刷什么漆。重手段轻目标成了行业的老毛病,大家更看重技术细节,把保护的真正意义给淹没了。乾隆花园里的养和精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养和精舍在1735年建成,墙壁和顶棚还保留着从乾隆中期到清末的多层裱糊纸。经过测量,发现底层的高丽纸尺寸跟朝鲜进贡的档案对上了号;面层的银花纸更是雕版精细、套印考究,是清代裱糊工艺的天花板。 面对破破烂烂的洒金蓝绢和鼓起的旧纸,项目组决定不换新的。西墙按原样重裱,东墙只加固一下地仗,顶棚复位后用手工皮纸扒一扒补一补,再把修好的蓝绢贴回去。最大程度保留历史信息,比简单刷漆翻新难多了。 1982年詹姆斯·森普尔·克尔出版了《保护规划》,提出了CMP的核心思路。CMP先得弄明白这个地方的文化意义,再把这种意义变成能指导施工的政策条文。 这种思维方式和操作流程在欧美很常见。欧美国家是用CMP把价值评估和导则制定绑在一起的。2013年发布的第七版文件已经在全球上百个项目里落地了。 乾隆花园的CMP给了我们三点启示:理论依据要具体到项目里;价值评估要有大家都认可的标准;导则要分主次顺序。 伊姆斯住宅的CMP就把玻璃美学写进了导则里。盖蒂研究所为伊姆斯住宅制定的规划把五个阶段拆成了图文并茂的说明书。夹丝玻璃既是安全措施也是美学实验,二战后现代住宅的典范。 罗比住宅在1910年落成了,先后被三座城市定为地标。它的CMP用四个等级给空间排队:数字4代表最重要的部分任何干预都要小心;数字1代表可以灵活调整的地方。 客厅被评为4级,壁炉、玻璃门、球形灯这些“有机视觉”元素都被写入了最高标准导则。地毯样式还要按照密尔沃基艺术博物馆的档案复原。 耶鲁英国艺术中心是路易斯·康设计的。第56条导指向改造团队说明白了——画廊的保护设计与改造必须让窗户成为视觉焦点。 2016年竣工时软隔断和可调节百叶让光线可控了窗口却一直很敞亮;苏州博物馆的落地窗还有华侨大学建筑系馆的开敞教室都延续了这种理念。 乾隆花园的规划序言里坦言这是带有探索性质的工作却为后来者提供了最完整的中文模板。 中国遗产保护已经走过了填表格的时代正在迈向对话的时代借鉴国际经验结合本土语境把价值理性翻译成工具理性让每一次干预都经得起时间与公众的拷问这就是CMP带来的最大启示。 当导则被写进图纸被施工队执行被观众感知遗产就不再是静止的石头而是一条活的价值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