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湾不过几十户人家,天大的事儿眨眼就能传遍。这天苏晁娣的大女儿苗枝枝拎着东西回娘家,消息像风似的刮进了街巷。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指责她,“养你等于白养”,骂声像刀子一样扎人。大伙儿都等着看枝枝怎么收场,因为她和她的丈夫小坤在村里一直有着不同的评价。 十年前,苏晁娣嫁给了流沙镇苗家的队长大瑞,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后来大瑞出了车祸身亡,晁娣就只能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过。两个女儿后来都出嫁了,儿子果果高中毕业去打工。日子刚有点盼头,女儿叶叶又得了肺癌走了。第二年秋天,果果在工地上也遭遇不测。 这些接连的打击把晁娣彻底打垮了。她病得很重,儿子小坤白天黑夜地守着她。可她的女儿枝枝却连家都不愿意回。小坤去跟枝枝商量让她来看望母亲,对方只说自己“人多事忙”。 晁娣自己找上门去,先是被婆婆拦住不让进。后来大嫂更是直白地把她赶走,“沾你边谁倒霉”。原来枝枝早就怕见母亲来就躲起来,让长辈去当挡箭牌。晁娣听到那句“你是丧门星”,差点没晕过去。 此后的日子里,晁娣几乎不再出门。要不是小坤隔三差五地送吃的、半夜陪她聊天,她早就随儿子女儿去了。 叶叶去世后,晁娣以为再难指望女婿什么了。可小坤还是那样孝顺:逢年过节带着孩子来看望岳母;煤快烧尽了他会把煤车拉到家门口;水柜见底了他又送来水。地里的活他也顺手干了。 见岳母越来越抑郁,小坤想了个法子——换个环境。正月里他试探着说想接岳母去三叔家住住。可晁娣觉得自己老了去了也是外人。 小坤又提了个建议:“本家三叔退休了,家里没人照顾。”晁娣连忙打断他:“我再嫁人街坊得笑话我。” 小坤急得直跺脚:“法律都保护再婚了。”晁娣长叹一声:“好人家都有孙子了。” 小坤没放弃,开始“曲线救国”:每天送饭时多炒一盘青菜;逢集买回来的新鲜水果悄悄塞进岳母口袋里;夜里陪聊天到深夜。 日复一日,晁娣的脸上渐渐有了气色。半年后她跟小坤说:“坤儿,我想通了——不去你三叔家,但你每天晚饭后能不能陪我坐一个钟头?” 小坤喜极而泣:“娘!一个钟头也是家!” 于是胡家湾的傍晚多了一道风景: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寡妇和一个年轻女婿并肩说话。风很轻,草很绿,两个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不肯断裂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