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家天下”，讲的是权力更迭。宝鸡市凤翔区人民剧团最近在闫家坞演出了一出《忠保国》，这个剧讲的是两千年君臣博弈的事。前两天我跟着剧团去了那里，赶上了一个关中庙会，三天里演了几场戏，第一晚我吃了一碗油香臊子面，然后就顺手拍了几段后台的视频。后台灯亮了，台下坐满了观众，多是老年人，年轻人很少。我感觉那个气氛有点沉闷，但一上台上演，我就被吸引进去了。 唱戏的人手里拿着金锤和凤冠，方言虽然难懂，可听上去真带劲儿。我一口气看完了整出戏，散场后还在回味。 后来我了解到一个“隐形规则”：不管是大型庙会还是红白喜事，只要村里有戏台，《忠保国》肯定是第一出戏，接着是《杨家将》《穆桂英挂帅》《岳家将》。老百姓点戏不看票房，只看“忠臣斗奸佞”过瘾不过瘾。 《忠保国》还有个名字叫《二进宫》，讲的是明穆宗驾崩后十岁皇子登基的故事。明穆宗死后十岁的小皇帝登基，李艳妃垂帘听政。武清伯李伟想掌权，徐延昭和杨波这两位大臣在龙凤阁力谏却被挡了回来。李良封锁昭阳宫，想篡位夺权。徐、杨探皇陵后二次进宫，李妃终于醒悟把幼主和江山托付给了徐杨二人。 这个剧其实也是一堂君臣博弈的公开课。李艳妃代表君权，徐彦昭、杨波代表臣权。当君权交给外戚的时候，臣权就要用命去抢回来；当君权执迷不悟的时候，臣权就要二次进宫把天戗破、把地踏裂。从夏启禅让开始，权力关系一直是这样：皇帝越来越独，士大夫越来越散。但是不管制度怎么变，“君”与“臣”谁也不敢越过那条“阴阳互补”的线。 台上演员甩发、踩跷、走边，台下老人跟着拍板，孩子跟着摇头。“天大地大国王大”这样的顺口溜和“民贵君轻”“水能载舟”的古老提醒被秦腔的梆子声唱出来了。 互联网时代虽然金钱至上，但是宗法制的思想在农村还是根深蒂固的。“家国同构”的思想像泥土一样渗进了祖辈的生活中：忠臣像柱子，奸佞像蛀虫；柱子一倒房子就塌。观众只需要在戏里找到“好人赢、坏人死”的爽感就行了。 最后演员谢幕时台下的老人们递烟、孩子追要签名。我混在人群中离开时还在回响着那苍凉的梆子声。两千年过去了封建制度早就没了但是当秦腔一声“铛——”的时候我们还是能在高台之上遇见那些敢于用生命去守“公”与“忠”的古人那一瞬快节奏生活被梆子击碎留在心头的是独属于中国人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普世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