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年前的记忆,现在的记忆,现在的记忆……

说起来咱们都经历过,忙活了大半辈子,等到了除夕夜这一天,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城里的霓虹闪烁得再亮堂,也比不上老家的炊烟烟火气。对咱们中老年人来说,春节哪是啥节日啊?那就是回家的命令!以前咱们在外面打工,在工厂车间、写字楼里拼命干活,把年轻力壮的日子熬成了一碗浓汤。可现在这汤面漂起了油花,咱们反而更想念家乡那碗米酒的味道。你看那张车票,虽然看着旧了点,可这东西就揣在胸口窝子里,像是揣着三十年的风雨霜雪和满天星光。 火车轰隆隆地往南开,窗外的风景像在放老电影似的一幕幕倒退:玻璃幕墙后面的霓虹灯影、凌晨四点空荡荡的立交桥、收割完麦子的金黄田野……这时候他们就看见了自己当年背着蛇皮袋挤公交的影子,也看到了现在孩子领着宠物狗在站台上等着的样子。这时候的时间不再是死板的钟表刻度了,而是一条柔软的丝线,把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紧紧缝在了一块儿。他们突然就想明白了:这三十年一直玩命往前跑,其实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刻慢下来,看看老家房子顶上那股袅袅升起的炊烟。 等车开到了村口,大伙儿下车一看那棵老槐树还在呢,只是多了一圈加固的铁栏杆;原本泥泞的小路变成了水泥路,但那条路好像还记得当年他们学走路时踩下的脚印。推开门一进屋,热气腾腾的年糕正往外冒气呢;老爹坐在门槛上抽着烟;大黄狗摇着尾巴凑上来亲热地叫唤。咱们把行李往墙角一扔,就好像把自己重新放回了小时候偷瓜的那块田里——说什么都没变吧,可又什么都变了样。 年夜饭的桌子上围满了人,小孙子孙女抢着筷子夹肉。咱们放下碗筷轻轻拍老伴的后背:“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俩偷跑出来打工那年?年夜饭就剩一包方便面。”老伴抬头冲咱们乐呵:“记得呀。”皱纹里全是生活的烟火气还有星光。到这会儿大伙儿才回过味来:咱们拼了三十年换来的不是金银财宝啊,就是眼前这碗热乎乎的团圆饭。 晚上夜深人静了,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响个不停。咱们裹上棉袄走到村口那块老空地上。抬头看看天儿特别蓝透了,星星像是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金子。有位大叔看着天空小声嘀咕:“原来我跑这么远路还是回来啦。”旁边的大婶张开双手掌心朝上:“你看我三十年前出门啥也没带回来现在还是两手空空地回来的。”风从麦地里吹过沙沙作响,好像是土地在说:“你们不是空手回来的啊——把你们自己带回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咱们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城了。在村口跟老朋友们一个个握手告别。有人非要往咱们包里塞自家晒干的腊肉让带到城里吃;咱们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高兴着呢——那腊肉虽然咸可那味道就让咱们想起回家的路。火车终于开动了那一刹间咱们隔着窗户朝老屋敬了个礼:“谢谢你们三十年的沉默和守望。” 火车钻过隧道的时候黑暗一下子把玻璃窗上的故乡给吞掉了。咱们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小时候妈妈喊咱小名的声音。这时候心里特别踏实:不管以后走多远心里头都有个罗盘针在指着方向——那片最亮的星星群就是咱家。于是咱们把这三十年的故事都折起来塞进行李箱底最深处;再把故乡的炊烟、年糕香味、满天星斗和那腊肉都装进行囊里打包好——下一站其实也不是什么远方了;就是下一个春节再次把咱们召唤回去的日子。只要心里头还惦记着家;脚步就不会迷路;只要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人生就还有地方可以回去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