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的奔马

说到徐悲鸿画的奔马,那可是把传统的笔墨和西洋的光影给融合得特别厉害,简直是在狂飚。你看他早期画的那张无缰之马,画在一张六十八公分高、一百一十公分宽的纸上,一匹挣脱了缰绳和马鞍的马就在空阔的原野上拼命跑。这匹马脖子向后扬起,鬃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四条腿在半空随便伸展着。徐悲鸿只用淡淡的水墨画就把这匹马的力量和速度给定住了。画上没题什么字,就右下角盖了个“东海王孙”的章,这就证明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练出了这种“穷紫酣畅”又夹杂点西洋画法的本事。那股从外形上爆发出来的神气,不光是因为画得好,更因为它把马驯良、坚毅和敏捷的精神都给托举出来了,成了他所有奔马画作里的源头活水。 徐悲鸿画马的时候先抓住“动势”,让马看起来是活的。他画的马脖子一扭,头稍微往后看一眼,鬃毛像弧线一样切过风阻。他把肩膀和脖子上大块的肌肉画得特别夸张,像雕塑一样,踝关节柔软但蹄铁又硬,他只用几笔淡墨就把这种转折给表现出来了。他让传统笔墨的轻重缓急还有干湿浓淡,和西洋画严格的解剖透视还有体积感在一匹马上和平共处——“尽微致广”的境界就这么达成了。纸面虽然不大,但是感觉都能听见马蹄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徐悲鸿从法国留学回来之后就把光线、解剖还有透视带进了宣纸里。他觉得老的画法好的地方要保留,快要失传的要接着用,不好的就改改。于是就有了一种“以西润中”的神奇现象:传统的三矾九染层层积染用来表现肌肉起伏;素描的几何化处理让骨头和轮廓更精准;油画的光感被水墨吸收变成了瞬间即逝的空气颤动。这幅早期奔马正是这条长河的源头——水墨没有被西洋画法吞没掉反而因为有了西洋画法变得更锋利;写实的东西没有被程式化束缚反而因为有了写意的成分变得更鲜活。 徐悲鸿 1895 年出生在宜兴屺亭镇的这个地方 ,1953 年死在北京 ,活了五十八岁。他之前在中央大学、北平大学艺专还有中央美术学院教书的时候 ,提出了“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的改良想法。他和张书旗、柳子谷一起被叫做“金陵三杰”,又以“古法为体,西法为用”为纲领推动中国画走向现代写实主义。他临死的时候留下遗嘱把自己和夫人廖静文一辈子收藏的一千两百多件书画碑帖都捐给了国家;现在你去宜兴徐悲鸿纪念馆看看 ,还能在那些奔跑的马画前面感受到“时代风雷”是怎么在纸面上飞驰的——它们不光是在玩笔墨游戏 ,更是画家把自己的命运和民族复兴联系在一起的心跳。